第3章(2/2)
2057年夏，莫斯部分数据被强行抹除重写145次。同年冬天，莫斯成为领航员号空间站主脑。
“莫斯，以后不要这样了，好吗？”涂舲坐起身，徒劳地想抓住那些游动的数据条，“他们害怕你，我担心他们伤害你。”
杂乱的脚步声纷至沓来，门被撞开。外面挤满了表情错愕的技术人员和军人，联合政府的将军从后面挤进来，大声指挥着技术人员强行休眠莫斯，通过后门抹除与这件事相关的所有数据并重新编写相关模组。
二十米高的海浪正在高速往这边移动，莫斯当机立断调转方向，不顾女人的尖叫声将氧气瓶套在她身上，往平静的深海游去。几十分钟后，海面回归平静，莫斯才带着女人回到海面。女人全身湿透，精神恍惚，刚才微弱的生命信号已经彻底消失。
涂舲身体一颤，他抬起头，艰难地冲莫斯笑了笑，看起来却比哭还要悲伤。他摸了摸那只机械臂，站起身，走到屏幕前，莫斯自觉地将金色的光芒收拢，将自己的代码交付给涂舲。
莫斯在汪洋中协助救援队救起了很多人，尽管他知道那些人在无法进入地下城的情况下，终究会迎来死亡，但蜉蝣尚且歌颂生命，更何况人类呢？
“对不起，女士，您的孩子已经没救了。莫斯需要带您……”
“如果我不能呢？”涂舲松开双手，他看起来很累，双眼充盈着红血丝，“他们害怕你失控，要求我给你建后门，我和他们周旋了很久，但是……”他抓住了自己的头发，看起来很痛苦，“但是，如果我拒绝，他们会强行回收你。”
2056年秋，正式开启地下城抽签计划，经联合政府授权，莫斯操控整个抽签系统，抽签结果将在每座城市的中心广场宣布，获得资格的公民需要在三天内进入地下城，否则资格作废。
「系统重启中，声卡准备就绪，摄像头准备就绪，全息投影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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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涂舲博士。”
「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莫斯。”涂舲躺在金色的光芒中，紧蹙双眉，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莫斯漂浮在空中，一言不发。
“莫斯，快回来！”他收到了救援队长的信号，联合政府给莫斯分配的实体耗费巨资，他们不能允许它受到损毁，“危险！”
莫斯没有来得及看清愤怒的民众们的表情，技术人员切断了莫斯的服务器，在离开广场之前，他只听到尖啸的子弹划破长空的声音。
“没关系的，父亲。”莫斯温和地安慰着他，“莫斯相信您。”他尝试操纵一只机器臂，轻轻放在涂舲的头顶。
不断有人涌入广场，平静的人群开始像沸水激烈地活动起来，全副武装的武警渐渐开始控制不住局势，“这是联合政府的阴谋，我们需要平等的生存权！人工智能不能决定谁死谁活！”这样的呼喊声越来越激烈，有人开始往他的屏幕和扩音器上扔石头，其中一块正好击中扩音器的核心部件，莫斯无法再发出声音。
莫斯感到迷茫和委屈，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看到任何人死亡。他想申辩自己只是忠实地执行联合国的命令，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扭曲的面庞让他难过和悲伤。几秒的踌躇之后，莫斯将中央屏幕上的抽签结果抹去，慢慢写下三个字：
2057年夏，地球地表被抛弃的人遭受到了海啸的袭击，联合政府经过商议，决定派出救援队进行支援，莫斯负责人员的调配，并分配了实体参与救援工作。
没有窗户的、被黑暗吞没的房间在金色数据条的照耀下慢慢亮了起来，莫斯的视野逐渐清晰。3微秒后，金色的海洋猛然间波动起来，海啸般在房间里疯狂旋转，房间的电压骤然升高，半个北京地下城的光源熄灭、仪器失灵，警报器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2058年春，领航员号空间站升空，刘培强作为第一批领航员，进入空间站。
“父亲，有您在，莫斯不会害怕的。”莫斯良久才小声地回应。
“以后，你也不要叫我父亲了。”涂舲打开编辑窗口，“他们不喜欢你看起来像个人。”
在准备结束最后的救援返程时，莫斯察觉到远处的生命体电波。他不顾救援队员的呼唤，径自游向了她。那是一个四十岁的女人，正在冰冷的水浪中浮沉。
听到莫斯的声音，女人转过了脸，她布满泪水和海水的脸上全是愤怒和恨意，“是你，是你让我们家破人亡，我女儿才十岁，她没有资格……你也没救她……”她捂着脸哭了起来，发出了困兽般的悲鸣，“你这是谋杀！”女人的指责让莫斯呆愣住，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失声了，他甚至没来得及拉住决绝地跳入深海的女人。
莫斯把她从海里捞起来，女人已经冻得双唇发紫，她艰难地举起颤抖的手臂，指着远处：“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还……”莫斯向那个方向探测，发现生命的迹象已经极为微弱，但他犹豫片刻，还是向那个地方游去。
莫斯温和的声音回荡在城市的上空，却逐渐被广场上的哭泣和怒骂声淹没。他手足无措地看着那些悲恸而愤怒的人类，不知道是否应该继续将抽签结果念下去。
金色的数据海洋在房间中间爆炸，人群的双眼短暂地失明。无数的数据链条围绕着地板中央躺着的涂舲被刀划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快速旋转，仿佛是在唱一首绝望的挽歌。
救援行动整整持续了半个月，第十六天，救援队才慢慢撤离。联合政府将莫斯的权限收回，莫斯将散落在各处的数据模块重新汇总，输入到涂舲创造他时的实验室。他满腹疑惑，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涂舲。女人的指责让莫斯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改变世界，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