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1)

    时文洲有些疲惫地靠在车里,他忽然想,为什么他会活过来呢?

    从他醒过来,他就仿佛是一个孤独的鬼魂,套着不属于他的壳子,别扭而生硬地表演着。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像个偷了别人东西的可耻的小偷,尽管不是出于本意,但他的确偷走了属于宋致言的生活,所以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属于那里的,而那本来也不属于他。

    可当他忐忑地想要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东西时,他又可悲地发现,已经没有属于他的东西了。

    “时文洲”的消失的同时,关于这个人的一切也都被清空了。

    他像个不伦不类的怪物,没有东西属于他,他也不属于任何东西,他被这个崭新的世界排挤在外,无论如何也融不进去。

    他突然觉得十分孤独,那种孤独仿佛穿透了皮肉,渗进了他的骨头里,让他冷的打了一个寒颤。

    马叔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少爷的脸色从回来的那一刻就无比苍白,他担心他身体不适,刚准备说什么,时文洲突然就开口:“车停这儿吧。”

    他们还没有上高架,马叔一头雾水地停了车,时文洲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太阳一点一点地西落,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了。

    时文洲站在渐暗的光里,双手**大衣口袋,头发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走到驾驶室前,低头瞥了马叔一眼:“你先回去吧。”

    马叔愣了一下,睁大眼睛:“少爷,你、你不回去了?”

    时文洲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马叔炸了:“这怎么行!都这么晚了,我怎么可能把您一个人丢这儿,您说您万一迷路了出了什么好歹,我可......”

    时文洲皱了皱眉,表情有些恹冷:“我会和爸妈通信,你不用担心。明天我会自己打车回去。”

    他望着昏暗的街道,低声道:“再说,我对这里,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说完就转过身往回走,显然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刚好有出租车驶过,他伸手招了一辆,矮身钻了进去,车门关上,往相反的方向开走了。

    马叔还怔怔地望着那辆车开远,也忘了阻拦。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少爷比流落街头、无家可归的人,看上去还要迷茫和落魄。

    时文洲让司机在七栀街停下了,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就本能地想要回家——虽然那其实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他对房子被卖这件事情其实还是有些在意,那个家也许是他装载回忆最多的地方了,每个人心中大概都会有一个港湾,失意和难过的时候就会想要进去待一待,让熟悉的一切慢慢安抚跌到谷底的心情。

    但现在那不属于他了,也没人知道他还在这。

    他甚至有些冲动地想,不管怎样他都要进去,撬不开锁他就翻墙。如果不幸被逮到了.......如果真有那么倒霉,他也认了。

    等再到街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街道两侧的路灯亮了起来,灯光昏黄,映着斑驳的墙壁,那种老旧的感觉又猝不及防地淹没了他。

    这个时间段大家已经吃了晚饭,大概也冲好了澡,许多家的门已经关了,但窗里透着光,看着暖洋洋的。

    时文洲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时家门口没有人,他拉高大衣的领子走上前看了看,锁还是那样,没人动过。

    也不知道时文雪那丫头把房子卖给了谁,买了房又把它晾在这儿,他还真是有点无法理解,买了房难道不是用来住的吗?

    他也不想管那么多了,没来更好,刚好方便他进去。

    他绕到院墙前,蹬着砖块翻了进去。

    光这么点运动已经把这具身体累的气喘吁吁,时文洲平复了一下心跳,打开手机灯光,扫视了一下院子。

    院子里还是一切照旧,看样子买房的人根本没怎么管过这里,但都有按时除草。

    屋前中了一丛蔷薇,已经过了花期,至于发黄的叶子,显得有些潦草。

    他走到门前,内屋的门没有上锁,他轻轻一推就开了。

    他还有些纳闷,屋里是没放什么东西,所以才敢不锁的吗?要不然屋主人三年五载的不回来,这里能被偷得比他脸还干净。

    他走了进去,在一楼转了一圈,又上了二楼。

    出乎他意料的,屋里的陈设也大都没变,除了时文雪的房间完全空了下来,他的房间倒还是照旧,好像根本没被人动过。

    他本以为自己的东西要么被丢了要么被卖了,应该不会剩下什么。

    灯能开,应该没欠电费,但他没敢开,依然是用手机照明。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转了转,看着那些熟悉的物件,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它们都是被刻意保留下来的,但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想不出谁会有什么理由这样做。

    他伸出手在桌子上抹了一把,本以为会摸到一手的灰,但他捻了捻手指,却发现桌子只有薄薄的一层灰。

    他又在其他几个地方抹了一把,结果都是一样,这证明近期有人来待过。

    他蹙起眉,刚想凑近了仔细看看,忽然听见了“咯哒”一声。

    这是门合上的声音,他记得刚刚进来的时候忘了关门。

    客厅的灯被打开,紧接着是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来人穿着皮鞋,走路时鞋跟敲击着大理石板砖,有一种独特的、从容的却极富有压迫感的韵律。

    时文洲的后背陡然僵住。

    屋子的主人回来了。

    而且,他知道有人进来了。

    冷汗瞬间爬满了时文洲的背,那个老头不是说没怎么见人回来过吗?怎么好死不死今天就回来了?

    今天也的确是他考虑不周,他本以为屋主人不会在这个时间点这么突兀地回来,加上他有些心神不宁,所以做事难免会出纰漏。

    但现在想想,定时除草的院子,和着一层薄薄的灰,都证明了着屋子的主人的确是会经常回来的,只不过时间非常不凑巧——刚好是大家都要休息的时间,因此不太会有人注意到。

    他还不太想和祝幽宋恒在警局会晤,他一直没开灯,监控只能照出一个模糊的影子,现在得找机会溜走。

    他跑到窗边,往下扫了一眼,估计了一下怎么爬下去,伤害最小。

    但二楼窗外没有树,墙壁光秃秃的,他这么下去绝对会摔断腿。

    可还没等他想出更好的方案,催命似的脚步声已经径直来到了他的房门外。

    来人提着一截钢管,打开了卧室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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