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1)

    时文洲头皮一麻,他仔细打量夏也的神色……好像真的不是在说笑。

    这……他虽然知道宋致言和夏也之间肯定不对付,但没想到这么剑拔弩张。他原本以为宋致言这样嚣张的纨绔做派,可能会欺负夏也,但现在他感觉谁欺负谁还真的不一定。

    时文洲沉默了片刻,谨慎地道:“我其实,是想来跟你谈谈婚约的事。”

    夏也挑了下眉,示意他说。

    时文洲道:“我同意解除婚约。”

    夏也看了他一会儿,慢吞吞地说:“哦?”

    时文洲以为他不信,又道:“我已经和我父母说过了,不过一纸婚约,撕掉就好了,他们不会逼你。”

    夏也看不出来究竟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浅褐色的眸子淡淡的。他就这么不动不怒地盯着他望了一会儿,像在研究什么稀奇的东西,黑色的发丝温顺地搭在他的面颊上,让他看上去十分乖巧。但他的目光却是直勾勾的,芒刺一般,盯得时文洲有些发毛。

    他咳了一声,板起脸,习惯性地想要找回场子:“你看什么?”

    夏也很直白:“看你。”

    时文洲觉得有些不解:”我有什么好看的?”他无言片刻:“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夏也道:“在听。”

    这敷衍的回答。

    以前怎么怎么发现夏也这么……这么表里不一,看上去乖乖的,实际上一点儿也不听话。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直吃惯了大白兔奶糖,突然有一天在里面吃出了芝麻馅。

    甜,但是黑。

    他叹了口气:“我说,如你所愿,我们就解除婚约。”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反正我其实并不很想结婚。还有什么事情想商量的吗?”

    “唔,”夏也道:“没有。”

    也是,又不像离婚需要分家产和房子,他们这种口头上签订的婚约只要双方都不想履行就算是作废了。

    时文洲舒了口气,就听见夏也慢悠悠地问道:“不过,就算是为了婚约的事,你为什么要跑到我的房子里?万一我没回来呢?”

    “......”哦豁。

    时文洲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就算揭过去了,没想到夏也根本就没忘,绕来绕去还是绕了回来。

    时文洲觑着他的神色。夏也看上去并不像不高兴,这其实有些古怪,他垂着眸,目光定定地落在他的脸上,好像在观察研究什么,眼里有意味不明的光。

    为什么这么看着他?

    时文洲有些纳闷,但他表现得足够淡定,就像是没看到那种渗人的眼神,他斟酌着道:“其实主要是,这件事情我必须亲自告诉你,不然......不然,事情会变得很复杂。”

    夏也歪头看着他,弯起眼睛,模样十分可爱。时文洲突然想起来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那句让他理解不了的话——母爱瞬间变质。

    时文洲觉得自己应该是糊弄过去了,然后就听见夏也带着笑容凉凉地道:“哦,是吗,可是你是怎么知道这件屋子是我的?”

    “......”时文洲脸上的表情一空。

    他都快把这件事情忘了,所以为什么他之前不说?

    去死吧他真的编不下去了,为什么夏也这崽子现在变得这么难缠?

    “嗯?”夏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额头慢慢渗出细汗,倒没有一开始那样冷淡和发怒,右手弹着钢管,莫名有种整完人之后满足的愉悦。

    时文洲觉得他的状态十分诡异,越来越怀疑他是不是偷偷被人换掉了,还是说以前那个软软的夏也是他的幻觉?

    “时文洲。”

    夏也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你说什么?”

    时文洲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差点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镇定下来,胡诌道:“我之前以为......会同你结婚,就调查了一下你,我知道你身边曾经有一位管家,不过他很早就去世了。”时文洲迟疑了一下:“他对你来说应当还挺重要的吧,算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今天我来这里,有人说这栋房子已经被人买了,我就猜是你......”

    夏也看着他,没有说话。实际上时文洲有点看不透他现在的情绪。

    时文洲硬着头皮继续道:“所以我想,今天应该能够见到你,但是外面有点冷,我就私自跑进来了......”

    “你知道有人买了这栋房子,”夏也突然道:“就猜到是我了吗?”

    时文洲一愣,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他刚刚说的那番话里有很多漏洞,但夏也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关注的居然是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

    夏也垂眸看着他,眼里的光明明灭灭,带着探究的意味。

    今晚夏也情绪的转变委实太奇怪了,时文洲不得不开始怀疑,是不是夏也看出了什么?

    但是不大可能,宋致言同夏也应当不会有什么特别深的交集,否则他为什么没在宋致言的记忆里见到他?

    他摇头道:“没有,只是猜测。”

    时文洲看向窗外,外面已经黑的什么也看不到了,是时候该走了,在拖下去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处,多说多错。实际上他并不想对夏也隐瞒什么,但他也没想这个时候告诉他自己是谁,夏也也不会相信。

    他不想回去,也不能呆在自己原来的家,好像只能去酒店了。

    他又看向夏也,夏也抿唇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今天没打招呼就跑来是我不对,我可以给你补偿。”时文洲道:“现在很晚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回去了,有事联系我。”

    他走到门口,夏也也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注视着他。

    结果他刚走出门,就看到了细密的银丝迎面砸下,发出窸窣的响声。他在门口僵了片刻,回过头来,淡定道:“......看在我同意解除婚约的份上,能借把伞吗?”

    夏也挑高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道:“你有地方住吗?”

    “有啊。”时文洲心想,酒店。

    夏也好像能看懂他在想什么:“现在这么晚了,很难定到酒店吧。”

    时文洲居然从他的表情里品出了幸灾乐祸。

    他麻木地说:“总能订到。”

    夏也看了他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说:“算了,你住这里吧。”

    #

    时文洲洗完澡,擦着头发坐到床上时,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为什么夏也会让自己借宿一晚?他刚见到自己的时候还把他从房里轰了出来。时文洲左思右想,觉得也许是担心他的病,怕他一个人在外面出事,毕竟夏也是个心地不坏的孩子,只是有的时候回比较缺少感情。但这不能怪他,毕竟也也没有多少人给予过他感情。

    头发擦干后,他就躺在了床上。

    开了灯看后,他更发觉着着房间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很多东西都被刻意保存了下来,连书架上的书都一尘不染。他支起身子从里面抽出一本边角都被磨花的书,是他以前给文雪和夏也都读过的童话。

    他摩挲了一下书页,童话很幼稚,插画也是当时那个年代的拙劣,但他还是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那些淡去的回忆又渐渐鲜活起来,在他的心头一蹦一跳的,踩的他有些疼。

    夏也隐隐约约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在做梦。

    他站在人群熙攘的街角,但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街道还有些古旧,他猜出来,这大概是七八年前的七栀街。那时候,他还没有成年。

    路上的行人都认不出他,他就淡漠地往前走着。他走了几步,突然听见有人在身后唤他。

    他脊背一僵,怔怔地回过头去。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是叫你在原地等我吗?”时文洲拿着一根糖葫芦走到他面前,温和地笑笑:“看你想吃,就买了一根给你。”

    夏也伸手接了过来,还是愣愣地看着他。

    时文洲像以往无数次那样熟稔地一摸他的脑袋:“怎么了?”

    夏也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他站着没动,抬手摸了摸头。心里仿佛窜上来一股极汹涌的酸涩和疼痛,堵住了他的喉咙。

    时文洲却突然愕然地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些慌乱道:“怎么了?图然哭什么?”

    时文洲咋他的眼里模糊成一片,夏也抹了把脸,手上一片水痕,眼泪还是掉个不停。他的鼻翼十分酸痛,糖葫芦从他的手里落下来,时文洲刚伸手要去接,夏也上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时文洲:“夏也?”

    夏也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他的双手紧紧箍着时文洲的腰,像是想要把他勒进自己的骨血里。他哽咽着喃喃道:“不要再离开我了。”

    这不是梦吧?一定不是。他宁愿时间一直停留在七年前,然后,永远,永远不要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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