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1)
西北界的天火已灭，天河改道，后土的**和族人又得了教训逃走，敖光也就不必在此多做停留。
他留下一道符篆，用结界保护起来，等着其他领命的妖族或仙族道者前来收拾残局时好有个底儿。昊天巡视一圈，又将一些凡人尸骨做了度化，为防再有天火来袭，取出丹书琥，留下阵法可保此地短期不再担心受天火之灾。
妖物……
昊天御风归来，便见敖光刚亲昵地逗弄一只小雀儿，对它说了一声“去”，小雀儿便扑棱着翅膀往东飞去。
“这是什么？”昊天问。
敖光以为他问的是符篆，笑着回他：“我将此地的种种概况都记在符中，后有来人能助它早日恢复生机不也替他们省了一番麻烦？”
昊天一时愣怔。自七千年前妖皇帝俊、太一占据了灵力充沛的三十三重天建立天庭，又将十二重天至三十三重天都划分供妖族使用，仙道人道诸多不满；况且妖族一向人丁兴旺，又鱼龙混杂——太一便有十子常惹祸端，但——
昊天看着敖光施下清尘咒，将自己同他的衣衫都整理一新——但即便是妖族，也有如敖光这等良善之辈。
敖光见昊天若有所思，开口道：“如何？你还有什么东西落下不曾？”
昊天回过神来，摇摇头：“没有。”
“那我们便启程吧！”说罢，敖光旋身一变，竟是化了龙身，银鳞灰须，烈焰红纹，好不威风。这龙身少说十丈有余，龙尾轻轻一扫便掀起一阵尘雾，敖光控制着鼻息趴着头转向昊天，生怕呼吸之间将人吹走：“我真身行百里地也只一盏茶的功夫，人身御风却是要许久，不如你到我背上，我载你一程，到赤溪镇附近我再变回人身。”
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真龙。龙鳞铠甲，即使尘沙也难掩其光泽，昊天一手抚在敖光小心翼翼控制着气息的鼻尖，带着些微湿意，而敖光则有些直愣愣地眨眨眼，睫羽纤长都能扫出一阵微风。
昊天抬首与它的眸子对上，这一笑便带了些揶揄：“你还是变回来吧，这样一条巨龙腾云驾雾而过，少不得引出些麻烦。你御风的功课差些，我带你便是。”
话音刚落，敖光已收了妖身，惊喜地拉着他的衣袖：“当真？御风之道实在难学，我们妖族能会的人已是顶难得，你竟还能载人？”
妖族本体的行动力大多强于人族百倍，像鸟族、龙族又本身能翔于九天，人族开创的御风术其中运转心决与妖族本身不够契合，大部分妖族又仗着本体的便利懒得深究，才有这等局面。
昊天只觉这小妖心性纯善，心绪想法通通挂在脸上，傲气时不凌人，一举一动甚是可爱有趣，便伸出手去：“你可得抓紧些，否则被风带走我也保不准能及时带住你，小龙儿。”
“小龙儿”的叫法，仅在敖光年幼时，帝俊他们才这么叫过。不知昊天哪来的灵光一现，让敖光一时又羞又恼，搭住那双手，道：“你、你怎么不讲礼数！我在族中也是年长的，你头一次下界历练，指不定还小我几百岁呢…”
后面的话却是渐收了声儿，觉得计较一个可有可无的称呼不太显成熟。
昊天单手结印，脚一跺，轻易地带着敖光腾空而起，临到云中，风起，便聚起一团云雾架在两人身旁，由着昊天掌风而行。
“我虽是第一次来这下界历练，但避世许久，只是一直没等到合适的机缘，”昊天一边掌着风向，一边说，“自开智以来，我已随师尊修炼七千二百余年，你说我叫不叫得你一声‘小龙’？”
“七千二百余年？”敖光却是没再把注意力放在这年龄上，反而问：“什么机缘令你要避世修炼这么久？”
昊天转头看他，笑得有些勉力：“我出生时便胎息不稳，先天不足，魂灵肉体不像旁人这般联系紧密。师尊算到此番天灾或许有能解我先天残魂的法子，正是我的大机缘，否则再修炼几千哪怕上万年，最终我也会魂消魄散的。”
这番话真假掺半，他本打算找个话头瞒过小龙便是，但又想到：敖光天资过人，能在祖巫之一后土那儿挂有名号，想必在妖族中地位或名头都不低，祖巫大战兴许能从敖光这头入手，届时用寻机缘的由头也好说服他带自己去妖族好好探查一番。
敖光却是真心实意替他担忧：“竟有这般艰难？我看旁人也有先天不足身体孱弱之辈，后天好生将养都能与常人无异。兴许你师尊也是闭关久了，有什么新法子他不知道的呢？”
话到如此，他转念一想，又道：“我在族中也有好些厉害的师长，兴许他们能有办法，下次传讯时我替你问问。”
“你待谁都这般热切么？”昊天忍不住问他。
敖光对这话十二分的不满：“你帮了我，我自然也是要帮你。难道妖族在你们眼中就是如此冷漠自私、只懂算计么？”
这确实是长久以来人族仙族对妖族的偏见，又时常将妖与魔物一类混在一块儿，是以很少有人会考虑到：妖族毕竟也是吸收天地灵气靠着修炼才有了灵智得以脱去凡胎，或许是有难以摆脱的妖类天性，但终究不是没了理智或天生嗜血好杀的魔类。
不过昊天这话也并不是因着对妖的固有印象才问。他在三界之外待得太久，尽管修炼之外也会捡些记载了三界风俗人文的传记阅览，其中所写，除了爱恨情仇风花雪月，大多数人之间的相处都是疏离客气的。人间崇尚君子之风，仙族更是各管各的逍遥自在，他在老祖座下这些年，来往听道者、师兄弟，无一不是如此。
昊天顺从地道了歉：“是我说错话，我一直跟随师尊，还未曾有人对我这般关怀，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敖光哪里还有什么气在，只当昊天是个在师门中遭人欺负的小可怜，想起自家弟弟妹妹们若是如此该是怎样叫人心疼，叹一口气：“我没有生气。你信得过我，我们便是朋友，朋友之间理应互相关怀照顾的，就算你我有天分别，你来东海找我，我也千里必迎的。”
听了这番话，昊天只觉这小龙儿越发讨人喜欢。仙者神族大都身伴坐骑或灵宠，昊天想，若是此番能顺利完成老祖所交付之事，能将这条小龙带走回去一同修炼也是未尝不可。三界中灵力最为充沛的在三十三重天，但虚空之界、老祖座下，可是求也求不来的，就连帝俊、太一他们当年成皇称帝之前也是受了老祖点化的。想来敖光也会很乐意同他一道吧？
昊天御风的速度很快，不过这几句话的功夫，拨开云层已经能见到那条通向赤溪镇的分流。
共工撞倒不周山，天河倾倒而下，磅礴的水流带着水雾云汽，凡人见了无不叫着天塌了。赤溪镇是天河下第一个村落，也是天河倒灌的第一道阀口。
再靠近些，只见原先不过几丈宽的小溪在山林围堵之下，如今快拓成一面大湖，整个村子已经被淹了。年长粗壮的树尚且冒着尖儿立在水面，木板、布料零零散散，好不凄惨。
巫妖两族已经开战，眼下并没有什么人手得以向人间施下援手，妖族女娲大帝潜心炼着补天石，仙族之人已经来过，这拔助过的山林便是他们所为，但天裂一日不补，水一日疏不开。
敖光虽属御水一族，眼下这情景也是无可奈何——他总不能将这水全导入东海吧？
共工乃祖巫中掌水者，传闻他有一物可积水而涸，是治水至宝，但在他撞不周山之时便随着天河一道流落，兴许就卡在了赤溪镇中。是以，昊天只要同敖光寻到这宝物，再将其催动，暂治水患还是可行的。
“我先下到水中探个究竟，你在外帮我把着。”敖光说完便要纵身跃入水中，却被昊天拉住了。
昊天指着平静的水面，问他：“如此水患，却不见有何尸首浮在面上，你不觉得奇怪么？”
敖光歪一歪头，显然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先前已有人来此施救，清理过也是不无可能。”
昊天却摇摇头：“天河本身富有灵气，泄入凡世又吸纳了不少凡间庞杂不一的气息，仔细有什么异变才是。”
敖光闻言一笑：“我龙族在水中就没有受欺负的，你在此等我就好！”
说罢也不管昊天，一跃跳入水中，连水花都未惊起多少。昊天原想制止他的手落了个空，便又觉小龙的任性也不全然可爱，只得取出丹书琥布出一个寻物阵法看能不能略有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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