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合格的棋子(1/1)
坐在马车里的少年，平静地吐出一句：“先不回家…到处走走吧。”
车外车夫恭敬地回应“是。”
马车一路不停，穿梭在伦敦的人群里，耳边不断的听到街道上孩子追逐打闹的欢笑声。夏尔抬眸，掀开帘布看向马车外的世界。
街上，几个孩子手拉手转圈，他们唱唱跳跳，跑跑闹闹。仿佛那份天真可爱的心情把这充满迷雾的伦敦城都照亮了。眼眉弯弯，像极了夜晚天空之上的峨眉月，蹦跳的身影充满活力
一会儿，一位衣着朴素的女子走到孩子们身边，温柔地说：“宝贝，该回家了。”
只见其中一个男孩儿不舍地看着伙伴走向女子身边对女子说：“嗯，那我们走吧，妈妈，爸爸一定在等我们了。”
男孩儿扑闪着他褐色的大眼睛抬头面向女子，笑的如春花般料峭。然后女子牵起男孩儿的左手，离开了。他们与马车擦身而过，夏尔看见他们脸上幸福的表情
想收回目光，又忍不住多看几眼。
曾经，这样的幸福他也有过的，可是却永远失去了。一旦失去的东西，就再也回不来了。准备放下帘布，耳际听闻一阵男音。
“少爷，我们该回去了。”
那声音一样温柔一样细腻，刹那有一丝错觉，以为是那个人在叫他。急忙探头看往马车后方，一个青年男子单膝蹲在一位贵族男孩儿身边，帮男孩儿整理衣襟。随后，往着与马车相反的方向，慢步离去。
夏尔在马车里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脑中浮现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身影，那个人与自己有关的一切。一声马鸣，将夏尔拉回现实。
他平静地问车夫“怎么了？”
车夫一脸抱歉“刚才有个孩子从街上穿过，所以马被惊到了。”
夏尔闭目，深吸一口气，放下帘布回到狭小的马车空间里。
马还在奔跑，车还在奔驰。而车里传出少年平静的、低沉的声音“回去吧…”
车夫转头，望了望，轻声回应“是。”
夕阳映照下，马车里的旅人是否孤独，是否忧伤？我们不得而知。
又是一个无眠的夜，这一次夏尔坐在书房的靠椅上，在黑夜的陪伴下一直到黎明。
而林海深处的人又何尝好过，今日那一句“只是棋子，仅此而已。”仍在他耳中回荡，他倚靠在残塌的墙边，又一夜。
黎明来临，夏尔早早地来到花园中，满园蔷薇竟相绽放，在晨风的追随下，一阵阵清香四溢。伸手触及花枝，欲要摘取，却急忙缩回，眉头皱起，右手食指指尖处，鲜红的液体溢出。
平时，他拿到的花枝都是那个人精心修剪过的，不会有这样的意外。但现在已经没有人再为他修剪了。
立于园中，不愿离去，任风吹乱了发丝，任指尖被染红。
此时，公馆旁林海深处，红瞳闪耀，胜似夜晚天边的血月，目光一直停留在远处少年的身上。当看到少年指尖的红色，他恨不得马上冲到少年面前，但他知道，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现在的他只能远远地望着那娇小的，在风中微微颤抖的身体，心间如麻线缠绕，剪不断，理还乱。
突然，一袭红衣出现在花园里，林中的他抬眸一下，又恢复平静。
“伯爵～真是雅兴，这么早就在这儿赏花哎～”格雷尔一路蹦跳，扭动着身体走向夏尔。
夏尔直视他，“你来干嘛？”
“当然是来找我亲爱的塞巴斯蒂安啦～伯爵不介意吧？”格雷尔十指交替在胸前，一脸娇羞模样。
夏尔听闻，转身，扔下一句“当然不介意，不过，他不属于这里了。”
继而踏步离开花园，留格雷尔一脸困惑地站在园中。
林海深处那一张绝世容颜的脸，嘴角处，浮现着忧伤。是呢，他不属于那里了。他的少爷不需要这样的他了。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很久后红瞳的颜色变得腥红。
不，即使捆绑，他也要把少爷绑在自己身边。
“少爷，我需要你。”
他对自己说出了这一句。炙热的红瞳在林海中异常耀眼，仿佛能燃烧掉周围所有的绿色。终于，他再次回到公馆大门前，静静立着。
突然，梅琳在一楼的窗户发出她惊讶的声音“哎～菲尼安，你看，外面的塞巴斯蒂安先生吗？”
菲尼安揉了揉眼睛“是的，一定是。”
然后他们一路向大门的方向奔去。大门打开，门外的他表情严肃。
“塞巴斯蒂安先生，你终于回来了。你不在，少爷的食量又减了不少。”梅琳对着他说。
菲尼安紧忙点头“是的，少爷现在总是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上一整天，不许谁去打扰，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听到动静的巴鲁多，迷迷糊糊来到门口，他看到塞巴斯蒂安，睁大了眼睛“你终于回来了，”随后他又故作淡定地说“反正我是拿少爷没辙了，看你的喽！”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平静地答着“嗯，我知道了。”
刚随三人步入客厅，夏尔已立于客厅中，眼中似难过，却又冷漠地看着他。
“你回来干什么？”
“我还有话要对少爷说。”
“我不想听。”
“可我还是想告诉少爷。”
夏尔沉默，转过身背对他。此时的梅琳，菲尼安，巴鲁多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们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默默站在原地，什么也做不了。
“那天，天使说的的确是真的，但不是少爷想的那样。她已经是过去，现在的我只当她是一个故人，这些我认为有必要告诉少爷。”
夏尔垂下眼帘，望着地面，满眼忧伤。
“不，你没必要告诉我，对于你的过去亦或是将来我都不感兴趣，我只希望你马上消失在我眼前。”
夏尔转过身来，四目相对。
“少爷还是不愿意相信我吗？”
“你别忘了，你现在只是我夏尔丢弃的一颗棋子而已。所以，我没有必要选择相不相信。”
是的，在夏尔心里，不是不相信，而是，即使事实如此，他也不能将眼前人留下。眼前这个人对自己不过是遵循契约内容，而这样的他，夏尔觉得已经不需要了，他不想两个人都活得很累。
所以，如果这样能让他在内心深处留给自己一部分小小的空间，记得自己还给他自由这份好，已经足够了。
“我知道自己只是少爷的一颗棋子，所以，就让我作为一枚合格的棋子留在少爷身边，可以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低低的恳求。
“我的生活已经不需要你了，没有你，我一样过的很好。合格的棋子就是该消失的时候就消失。”
话语出口，夏尔其实已后悔。
但已经出口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他想着话说的狠些也好，断得干净。
结束这纠葛，让彼此都了却过去，也好。
长久的对视，长久的沉默。
最后，赛巴斯蒂安单膝跪地，右手抚在左胸前，低着头，平静说着：“那么，少爷请记得多用餐，也不要总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一定要过得比现在还要好，我才有资格离开，也才能放心离开。”
随后起身，再次行那纤纤欠身之礼后，转身离去。
离开公馆的每一步都是沉重的，眼已通红，晶莹剔透，那不是红瞳本身的红，而是泪水点染的红。
夏尔在他转身的同时，也踏步上楼，他们背对而行。蓝眸已控制不住泪滴，在小巧的脸颊上倾泻而下，滴落在楼梯上的泪水声被少年的脚步声掩盖，让相反方向的他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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