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1/1)
蓝天白云,阳光和煦。
天空真是蓝得不像话,就像一年又一年的风景。
阮陌茉看着容千湫依旧毫无察觉的路过,大大咧咧跟邻居打招呼,和他搬过来后的每天一样,按时回家,按时出去打篮球,按时拍打着篮球回家,大约是睡个午觉,然后出门去便利店买零食吃。
容千湫以为他只见过阮陌茉那么几次,却不知道阮陌茉偷偷在阳台上看见过他多少次。
阮陌茉等在阳台上翘首以盼,不过是为了看容千湫经过自己楼下罢了。
“阮陌茉,吃饭了!”奶奶在楼下叫她去吃饭。
她这才回过神来,急急忙忙的冲下楼。
吃饭时,爷爷看饭煮多了,叫奶奶去添饭,最好不要浪费。
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奶奶都会说:“我吃得了多少呢?”表示了她饭量小之后,还是勉强去盛了剩下的那一半米饭,另一半给了阮陌茉。
爷爷吃东西的胃口很好,口味偏重。奶奶平日里做菜都会稍微多放一点盐,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突然把菜做的很清淡,以至于三个人吃饭都有点不适应了。
爷爷吃饭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碗筷,起身去了厨房。
出来时,他手里已经拿了两小瓣大蒜。
奶奶无奈的说:“你现在吃大蒜?”
爷爷颇为罕见的露出了笑容,笑兮兮的说:“下饭吃,好吃。”
他坐回位置上,用他的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的剥开了一小瓣大蒜,大蒜露出了它内里那象牙白的颜色,有一股淡淡的蒜味。
爷爷非常珍惜的一口只咬一小块儿,然后混着饭菜一起咀嚼。
也许是蒜香在他嘴里弥漫开来,终于满足了他心里那股期待已久的心情,他通体舒畅的直叹气,“你们要不要吃点?好吃。”
奶奶不予理会,阮陌茉默默的扭开脸。
奶奶见阮陌茉那副吃饭的样子,随口教训了句:“别挑食。”
今天中午就两个菜,一个是西红柿炒鸡蛋,另一个是清炒苦瓜。
阮陌茉不喜欢吃苦瓜。
生活已经够苦了,为什么还要在吃食上这么为难自己呢?
但她还是装模作样的夹了一块苦瓜,放进嘴里,刚放进嘴里的时候,其实还没有苦味,但是她似乎已经感觉到苦味似的,立刻囫囵吞枣的将它咽下去。
后来,她一筷子都没动那盘苦瓜。
晚上。
阮陌茉来到外婆的遗像前,遗像挂在她母亲卧室的一面墙壁上,她恭敬的坐下,然后细致的看着那照片。
照片里的外婆,脸上满满的皱纹,嘴角微微牵起,像是在笑,可是也许是因为很少笑过,那笑容便显得有几分僵硬,阮陌茉甚至还能从中看到一丝苦涩的意味。
她的语调轻柔而神秘,嘴角微微上扬,说:“我遇见了一个人,他是那唯一的一个,独一无二的。”
阮陌茉,一个与众不同的小女孩。
要说到底是有什么不同,其实表面上看着是没什么不同的,只不过——她能看到人的颜色。
说不清是什么颜色,也许是灵魂的颜色,也许是心情的颜色。
颜色浮于人的皮肤表面。有的人的颜色很浅,有的人的颜色很深,但也不会将人原本的肤色和衣服的颜色给遮住。
每个人的颜色都不一样,每个人的颜色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发生些许的变化,只是变化不太明显罢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想来,大约是在外婆去世的那时候吧。
她的外婆,就像许许多多的常年劳作的农民一样。她的去世,是因为操劳过度。
外婆从来都只会夸她,不论是什么。就比如小时候,阮陌茉同她堂姐一起去外婆家玩儿,然后一个下午,两人一起在外婆的农田里,学着外婆翻土的动作,把那些稀松的泥土翻来翻去。
外婆来了,就夸她:“我们囡囡就是聪明,真能干!看把这土翻的多好啊!”
阮陌茉当时还以为自己是真的很厉害呢!其实如今想想就知道,那不过是外婆的疼惜之词,只不过是做了一样的事情,只不过这个事情是她做出来的,在外婆眼里便是值得夸赞的了。
外婆去世的那几天,因为患了尿毒症,每天都只能躺在家里,挂着点滴。阮陌茉当时还小,没觉得是什么大事,拿起香蕉问外婆要不要吃,外婆只是摇头,于是她就自己吃了一个,又出去看电视了。
外婆孤寂的躺了几天,两个舅舅都没回来看过她,只有阮陌茉陪着住,还有妈妈与外公照顾着,最后她终究是走了。
葬礼上,阮陌茉一开始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只不过后来,她妈妈在一旁哭的稀里哗啦,撕心裂肺。
葬礼主持人让妈妈说句话,她却只一直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阮陌茉恍然感到自己眼睛有点湿润,却仍旧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一夜梦醒,她就发现自己能看到——许许多多原本没有的颜色。
比如,在葬礼上收场的那些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朦朦胧胧的蓝色,如烟如雾。
有的人身上的颜色却是浓稠到极致,快要滴下来似的,比如,那灵棺前面烧纸的妈妈。
大部分的人身上是斑驳的、各种各样的颜色。
犹记得,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世界时,那天的天空是灰色的,厚重的灰色 ,深沉的灰色,那颜色笼罩在天空上,笼罩着人间形形色色的人。
就好像,自此生活在了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里。
看厌倦了之后,不得不用什么东西来掩饰,她的特制的眼镜,能够反射许多的光,她能够看到正常的人。
只不过,从那以后,她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便能够从一些简单的颜色里分辨出许多事情来:
比如蓝色,大多数时候表示心情低落,或者是悲伤。
比如黑色,有时候能代表这个人的人品好坏,有时候也仅仅代表他很悲观。
颜色的含义有很多种,世界上也有许许多多的颜色,深浅代表程度,交叠代表二者兼而有之。每个人的颜色都不一样,不过,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个主要的色调,其他的斑驳的颜色充斥着,却不能覆盖。
白色很少见,可以说是千亿分之一的概率。
她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只有一种颜色的一个人:洁白的简直令人发指!
是不是他的灵魂就是这样洁白的?
否则为什么他的颜色是如此的洁白?
当她看到他坦然的笑着,说出“我们不是陌生人”时,她忽然就想看看,这样一个有如此动人的笑容的人,会是些什么颜色?
笑的简直让人一不小心就晃了眼,愣了神。
于是,当她缓缓的把眼镜往下移,抬眼望去,那一眼……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许许多多复杂的情绪倏地闪过,惊讶,震撼,感动……
难以言喻的心情。
她无言的望着,像要发出惊叹,却是有许多的话哽在喉咙间,无法发出声音——因为她看到了他原本的颜色,他这个人原本的颜色,他的皮肤,外衣,他的眼眸,嘴唇……而他周围围绕着的,是一层纯白透明的白。
耀眼而珍贵。
白的发光。
白的像光。
白的她能够看到他原本的颜色,他的洁白的皮肤,精致的五官。不像其他人,那些颜色把他们全部都覆盖了,根本看不到原本的面目。
他纯洁透亮,简直是全身白的发光,周围的晕染好像是天使的光辉,他是与众不同的,是独一无二的,让她一见之后就一直惦念着,无法不惦念着,无法不赞叹着
——就是那个那天在门口撞到的人:容千湫。
当阮陌茉取下眼镜,周围都是浓墨重彩的人,她只能看到容千湫的面容。
世间一切颜色皆不入她眼,偏偏他是独一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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