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1)
“黎晓死了。”说着，她拿出一叠资料和照片，将照片给阮陌茉递了过去。
照片里，黎晓的尸体掩盖在凌乱的稻草下，她都看不出来那个尸体是不是黎晓，青黑的尸体已经腐烂了很多，苍蝇、咀虫和蚂蚁围绕着这具庞然大物，黎晓的白色裙子已经变得污脏。
太难看了。太恶心了。
阮陌茉一把将照片扔回桌子上。
女警察说：“你回去吧。”
阮陌茉跟在魏斌后面，行走时姿态像木偶人一样，一步一顿，动作机械。
明明此时阳光明朗耀眼，温和的抚慰在脸庞上，那是真实可感的温暖，她却莫名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阳光不真实，空气不真实，学校不真实，同学不真实，好像一切都只是她梦境中的场景。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二人走到教室外面，此时正好下课了。
魏斌回头叮嘱说：“不要太难过，黎晓她……这个事也不要说出去。”
看阮陌茉那副毫无生气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悻悻的闭嘴，进教室跟课代表布置作业，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表情和动作都很自然。
燕浔的座位靠着窗户，他的视线穿过玻璃，穿过护栏，透过和煦的阳光，最终锁定在阮陌茉身上。
自从他到了景镇，他最亲近的人的莫过于他的网友兼小妹阮陌茉了，他一直自诩了解她，毕竟曾经透过虚拟的网络，他们无所不谈。
但渐渐融入了她的生活之后，却猛然发现，她真的无论对什么事情都很淡漠，就连自己，她平时也是爱答不理的。
这样的一个妹妹，跟以前的好友那个黏人的妹妹比起来，似乎的确没那么可爱，只是更加让人疼惜了。
她从未有过今天这样的情态，这样的……失魂落魄。
阮陌茉晃荡着脚步，虚浮的飘进了教室。
经过谢立的位置时，谢立伸出一只腿拦住阮陌茉的去路，他本欲嘻嘻哈哈的打闹几句，可抬头一看阮陌茉那无甚表情的阴沉模样，瞬间收敛了表情，细声问了句：“老魏找你说什么了？”
阮陌茉摇头，脚步一点都不停顿，没有看任何人，直直的坐回了座位。
容千湫凑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她低着头，没有像以前那样端正的坐着，肩膀微弓，呈现出一种十分沮丧的弧度，马尾辫子也没精打采的耷拉下来，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她的语气哀戚：“黎晓死了，自杀。”
他大呼了一声：“啊？”
燕浔转过头来问怎么回事，容千湫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眼神示意燕浔不要乱说话，又挤眉弄眼的让他看阮陌茉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三人之间这是第一次气氛如此严肃，整整一天，阮陌茉一句话都没有说，容千湫和燕浔只敢小心翼翼的用眼神交流。
*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跑光了，待整个教室只有他们三个人时，容千湫硬着头皮问了一句：“陌陌，你还要买药吗？”
买药？
安眠药。
阮陌茉一想起这个，整个人顿时更加阴沉，表情异样又难看。
“黎晓的死因是安眠药中毒。”她对二人解释道，“可我敢肯定，黎晓一定不会自杀，她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说完，她就更加难过了。
黎晓是个胆小的人。
她们偶尔晚上一起出来玩，从来不会走没有人的小巷子，从来不会走没有路灯的街道，因为黎晓害怕。
最让阮陌茉记忆深刻的是，黎晓不敢一个人走过面包车，因为电视里很多从面包车里冲出来绑架人的情节。
她这么胆小，那她被迫害的时候该有多害怕难过？
“要不是我的那瓶药，要不是我没有及时去找找她，要不是……她也许就不会死了。”
而更加让她觉得荒谬的是，当她看到照片里面目全非的黎晓时，竟然对那具尸骨没有任何感触，只觉得那像是一个陌生人的尸体，和她从来没有交集。那时她忙不迭的丢开那张照片的动作，让她如今想起来都觉得心惊，那种透过照片直面死亡的恐怖感完全遮盖了她的意识。
她怎么能那样做？那是她的好朋友，她至今为止觉得会一辈子交好的好闺蜜啊。
容千湫和燕浔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
容千湫对黎晓没有什么好印象，对她的死也只能叹一声天命无常。
燕浔根本不认识黎晓，对她的死也没有任何感触，在他眼里，这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此时太阳快要落山，余晖在山尖晕染开，昏黄了一片寂寥的校园。
阮陌茉心烦意乱的把眼镜摘了，扔进书包里，听见黎晓的死讯后，她没有掉一滴眼泪。
这很奇怪，她可以随随便便表演出十秒落泪，却不能在得知好友的死讯后哭出来。
容千湫偷偷看了她一眼，她发现了他的视线，竟也抬起头来，回望着他。
他看着她秀美靓丽的脸庞，她的唇边始终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视线对上她黑葡萄般的眼睛，只觉得阮陌茉的眼神如丝如雾，如绵如絮，令人着迷又望而生畏。
就是这样的神情，他一直忘怀不掉的神情，那种有如蒙娜丽莎的微笑一般若有若无的神情，温和之中却让人觉得神秘，离奇又古怪，让人望一眼就轻松不起来，就好像掺杂了许多沉重的情感在里面一样。
这种沉重感冰冷的直浸入他的心灵，他看着她脸庞在夕阳下的阴影，只觉得有一种直摄灵魂的悲伤。
黎晓的死亡似乎给整个校园笼罩上了一层雾霾，让三个人的氛围不知不觉的变得冰冷和麻木，而这种冰冷和麻木显然是从阮陌茉身上散发出来的。
三人还是一起走，燕浔到家后，阮陌茉和容千湫继续走着，途中经过混沌店，熊瞎子没有蹲在门口，而是靠着门抽烟。
熊瞎子的眼前一片烟雾缭绕，又混杂着老板娘煮的大锅混沌蒸腾出来的水雾，他面色凝重的闭着眼，没有看到阮陌茉路过，所以阮陌茉今天缺少了一句笑意盈盈的“小阮！”
阮陌茉只是随意的扫了一眼熊瞎子，发现他身上的颜色似乎有点暗淡，原本的蓝色、红色、青色上面，似乎都笼罩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灰色。
只不过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只在阮陌茉的脑海里微微搅动了一下，甚至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
阮陌茉只把黎晓的死因告诉了容千湫和燕浔，这两人并没有告诉其他人，然而这件事还是迅速脑袋沸沸扬扬。
关于阮陌茉的谣言也甚嚣尘上。
首先是景镇的居民们都知道了一个初一女生自杀了，学生自杀这种新闻人们不少见，大多是学业繁忙、失恋什么的鸡毛蒜皮的原因。
然后这起案件的细节传出来了。
“黎晓失踪将近三周的时间，警方一直搜查不到。修建新桥，工人把所有材料就近放在附近的小山下，山上小路旁边有个废弃的农民搭建的小棚子，最近几天风雨交加，小草棚被吹倒，滚到山脚，恰好被工人发现，黎晓的尸体就在里面。黎晓的胃里有大量苯二氮卓类药物成分，身体上没有其他的伤痕，唯一致死原因就是安眠药中毒。衣服完好无损，书包在尸体旁边，书包里有一瓶空的安眠药瓶，没有其他人的任何痕迹。”
最后竟然变成了这个版本：黎晓喜欢容千湫，她好闺蜜阮陌茉竟然跟她抢，最后阮陌茉赢了，还教唆黎晓喝安眠药自杀，那安眠药还是阮陌茉给的。
就是这个无厘头的谣言，竟然越传越热。
三角恋、爱恨纠葛无疑是最吸引人的情节，哪怕主人公只是三个初一学生。质疑谣言合理性的人不愿意跟三头六舌的大妈们争辩，反正也不过是饭后谈资而已。
传出最终版谣言的言真真异常得意，她坐在电脑前面，敲完最后一行字，一拍键盘，“这就是茉莉花阮陌茉的报应！”
展望倪她一眼，“你个白痴，竟然传这种谣言，太假了吧，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是恋爱脑吗？”
“哼，这个白莲花，是她活该！”
旁边的小弟插嘴道：“……到底是白莲花还是茉莉花？”
言真真瞪大了眼睛，敲了小弟一个爆栗，“管那么多！你只要把阮陌茉的恶行昭告天下就行了。”
展望从座椅上站起来，看了一眼言真真面前的电脑，揪着言真真的耳朵问：“你没事传这些谣言干嘛？”
言真真立马谄媚的笑起来，双手抱住展望的手肘往外推，“展哥……”
“咱讨厌她，那是咱的事，你不要乱传。”展望说完之后就走出了乌烟瘴气的网吧。
言真真本来是不想跟展望作对，但是想到她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杠把子，又立刻生龙活虎起来，展望大不了训她几句，她可是从小被吓大的！
言真真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学校论坛，点了点鼠标，将她刚刚打出的一篇长篇大论发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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