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骨是冰是血是骨(2/3)

    伊莱不得不承认，少年的破坏力实在惊人，他的白骨几乎是一刻不停地繁衍着，才能勉强地支撑起足够的防御墙。所幸，少年的耐力也并非无穷无尽，在察觉到战况向着持久战发展的一瞬间，他将双刀交叉过胸前，平砍出险恶的一刀，同时身体借着这一击的冲力后退至安全距离，姿态轻盈得像一只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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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所发生的一切毫无疑问是异象，但这并没有让少年心生退意，大概是因为他自己亦是异象的一部分。少年只是持续地进行攻击，像一台精密的战斗仪器，目标明确，动作迅捷，刀锋所到之处却又像落下了千钧的雷霆，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通常上一刀还未落下，下一刀又已经跟上，每一次出刀都比上次更快。

    下一秒，刀锋就向着伊莱的门面袭来。

    然而伊莱却没有回答她的话，他倏然抬头，视线停留在天花板的方向，脸上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毫无芥蒂地开口，似乎刚才说出不留情面揭人短处的话的不是他一样，“请问，居住在您楼上的是什么人？”

    而妇人终于意识到了，她一直在青年身上所感受到的，若有似无的违和感，那是镌刻在生物本能当中，对于天敌的厌恶，就像兔子遇上了苍鹰，羊羔遇见狼群一样，她面色骤变，“蹭”地一声站起来，用惊惧的语调道，“你……你根本不是什么调查员……你是……魔女猎人？”

    “夜安，阁下。”像是发现了什么令人欣喜的存在似的，伊莱迎着晚风大声冲少年打招呼，并露出了相当友善的笑容。

    “您不必如此惊慌，”伊莱冲她友好地笑了笑，“我不会对您做什么的。”

    伊莱注意到他已经压低了自己身体的重心，右手随手耍了一个刀花，大概是某种热身，预感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会是充斥着暴力的剧情，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是个厌倦争斗的和平主义者，但是与铁和血相比，他这声叹息实在是太轻了，还没来得及落下，黑发少年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不再理会紧张的妇人，伊莱径直走向阳台的方向，打开窗户探出身体向上望去，老妇人的公寓所在的楼层是这幢大楼的第58层，在通明灯火的照耀下，这个高度足以令人头晕目眩，而比迷幻灯光更加令人心跳加速的，大概是刚刚从楼上破窗而出，在光滑的墙壁上如履平地的黑发少年。

    这样的伤害还不够。

    他的话没能说完，不知何时，少年左手上的弯刀已经换成了一把枪，子弹的冲击力远大于冷兵器，毫无阻碍地洞穿了伊莱的身体，伤口里爆开银白色的血液，像流淌的月华。伊莱的脸上露出了吃痛的神色，下一秒，那些闪闪发光的液体就像倒带一样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对于魔女猎人们来说，受害者即为加害者，与魔女有所接触本身即为原罪。

    “我并没有与您争斗的意愿。”少年的动作给了伊莱喘息的机会，而他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试图与少年进行交流，为了展示诚意，他稍微挪开那纷然的骨墙，丛生的骨刺也无害地垂下，“或许您愿意给我一个和谈的机会？毕竟，像我们这样的存在非常罕……。”

    伊莱本人对这样的看法并不赞同，虽然并没有对任何人类或是猎人提及过自己的想法，但他心中的确怀有伟大而难及的悲愿，要说在具体行动上有什么与众不同的表现，那就是他对待魔女的手段要比其他猎人温和得多。如果在场的是他的其他任何一个同僚，想必妇人就已经身首异处了吧。

    而少年的反应显然比他冷淡多了，不，准确的说，是充满敌意也不为过。他在意识到自己的行踪被人发现的那一瞬间，就立刻回过头，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伊莱所在的方向，默默地拔出了原本负于背后的锋锐的双刀，作为作为战斗的道具来讲，它们的造型有些过于花哨了，但血槽上刚刚凝结不久的锈红色痕迹清晰地证明了它作为杀人利器的资格。

    伊莱心知肚明，她害怕成这样的理由，是在过去数百年当中，由魔女猎人所犯下的惨烈血案。

    虽然被称为魔女猎人，但他们所狩猎的对象，却并不只限于魔女，而是一切和魔女有关的，“受了污染的生命”。在这其中，并不乏本身就是魔女受害者的人类。面对这种情况，魔女猎人却仍然坚持宁可错杀，绝不放过这种原始而血腥的手段，是因为对人类来说，魔女本身即为不可观测，不可沟通，不可理解之物，谁也不知道，面前饱受魔女折磨的小可怜，是不是在下一秒就会暴起成为一口吞掉猎人们头颅的可怕怪物。

    在这种时候，伊莱那过于华丽的攻击手段就显得过于缓慢了，在骨刺来得及支援之前，少年那蓄足了力气的一刀就已经自上而下贯穿了伊莱的脊背——本该是这样的。少年对于自己出刀的角度、时机以及力度都十分自信，失手的唯一原因是，就在刀尖本该落下的地方，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雪。霜花顺着刀面一路蔓延，他当机立断收刀回鞘，然而为时已晚，冰霜已经触及他的指尖。

    没有血或是别的什么内脏漏出来，刀光和森然的白骨相交。伊莱的后背从脊柱处开裂，伤口里并不流淌血液，只是旋转着生长出尖锐的骨之花，像是羽化的蛾一般，最终形成了巨大而尖锐的骨翅。他并没有少年那种在垂直的外墙上行走的反重力技能，但坚硬的骨刺深深扎入墙中，将他带离了窗口，支撑着他与少年面对面地对战。

    在判断出这个事实后，少年立刻伏身冲向伊莱的方向，他移动的速度太快了，在未经锻炼的人眼中，或许能够称得上是瞬移这样不可思议的能力，下一秒，刀锋铮鸣的声音就从伊莱的背后传来，。

    “……”老妇人仍然沉浸在惊恐的情绪当中，她的视线在伊莱身上梭巡着，颤栗着回答他的话，“不，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