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1)

    第二天,高三正式开始军训。

    沈芜弋独自一人坐在教室里,埋头刷着题。

    偌大的教室里空空荡荡,静得只有他动笔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沈芜弋因为天生的心脏脆弱,导致他的身体相较于别人过于孱弱,平时也不能做过于激烈的运动,所以学校的跑操什么的,他都可以直接不用下去。由于常年不运动,他的皮肤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病态的苍白,直晃人眼。

    他刷完了两张生物竞赛题,抬起手伸了个懒腰,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筋骨,一只手撑着自己尖尖的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笔点着桌面。

    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呢?

    倏然,门口出现了班主任的身影,他手上拎着一打矿泉水,唤了一声沈芜弋,“芜弋,你过来一下。”

    沈芜弋不明所以地起了身,走到班主任许应澜面前。

    “班里肯定有人没带水,你现在能帮老师把水送到操场上去吗?老师现在急着去出试卷,”他看向沈芜弋的眼神堪称慈祥,语气中带着询问,“这水也不重,你去走一趟,就当是稍微锻炼一**体了,如果你觉得自己受不住的话就呆在教室里好好休息吧。”

    “噢好。”沈芜弋抬手接过矿泉水,在手上掂了掂重量,还行。

    “那就麻烦你了。”年逾50的班主任和善地撸了一下他柔软的发梢,转身匆匆地疾步离开。

    城南一中的操场离高三部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沈芜弋拎着一打矿泉水,一迈出教学楼,一股热风裹挟着层层的热浪卷席而来。

    “……”沈芜弋差点被这股热气给逼退,他抬头看了看头顶初生出炽烈端倪的太阳,萌生出了回教室的念头。

    下一秒。

    天空突然猛地一暗,阳光被尽数扫空,沈芜弋又抬起头,看见一朵破絮似的云将太阳好巧不巧地遮得严严实实的。

    还挺大朵的,看起来一时半会飘不走。

    他叹了一口气,迈开了步子,向操场走去。

    虽然太阳被挡住,但空气中浮动着的燥热却依旧难以散去。

    等沈芜弋走到操场外围时,他拎着矿泉水的手心里已冒出了湿黏的汗。

    他抬起眼,望向操场,寻找着二班所在的位置。

    现在进行到训练方阵的练习,每个班都占了一块空地,有的班在如火如荼地训练着,个个收腹挺腰,站得笔直,神情带着一股专注劲,随着教官的指示,动作整齐划一;而有的班已进入中场休息,喝水的喝水,休息的休息,在原地活动一下酸痛的筋骨,又或者是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抬头和别人说几句话。跑道的旁边,还稀稀散散站着几位女生,因为特殊原因而退出训练在一旁观摩休息。

    沈芜弋眼尖,目光大致在所能触及的视线范围内逡巡了一圈后,于操场右边的角落位置找到了依旧还在训练的他们班。

    不可避免地,他自然也看见了站在最后一排的余暮渊。

    余暮渊的身高和相貌在周遭一众人中格外的醒目和显眼,他的膝盖和腰背绷得笔直,让他的身形格外的出挑,两手紧紧地贴着侧腰和大腿,勾勒出细窄的腰部线条;额发微乱地散在眼皮上,平时温柔的面部线条紧绷,带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冷冽的气质,却给他平添了几分极致的英气。

    这样的余暮渊很吸引人,就像是磁石吸引指南针,不由自主地就会被夺去所有的目光。

    沈芜弋看见,不管是站在一旁还是尚在休息的女生,八成都会将目光落在二班的那道身影上,眼神里有羞意,有迷恋,有倾慕。

    沈芜弋从她们的眼里看见了面对余暮渊的自己。

    他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皮。

    不,我和她们不一样。

    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无声地呐喊着,像是恶魔在耳边低喃。

    她们是汲取了甘霖初熹的玫瑰,在花田里盛放得轰轰烈烈而又光彩夺人。

    他和她们是不一样的。

    手心里的粘稠感愈发强烈。

    ――

    二班的教官终于宽宏大量地挥了挥手,准许他们去喝水休息。

    在教官说出“休息”两个字的一刹那,所有人都垮下了脊椎,各个唉声叹气,有带水的去喝水,没带水的只能在旁边垂涎地瞅一眼,寻着机会去蹭几口别人的水喝。

    “操,累死了。”站在余暮渊一旁的刘子顺塌着自己的腰,哎哟哎哟地叫唤,“我怀疑这教官存心想搞死我们,为什么我们训练的时间比别的班长?”

    余暮渊低头活动着筋骨,笑了笑,没说话。

    刘子顺一边扶着自己脆弱的腰,一边打量着身旁的人,见他神色如常,疑惑地出声,“暮渊,你都不累的吗?”

    “不累。”

    刘子顺:“操,您强,给您竖大拇指。”

    他抬起一只撑着腰的手,拎起领口扇了扇,随口抱怨,“老许呢?老许怎么还没来?他早上那会不是说会给我们备水的吗?我真傻,竟然信了他的话。”

    他扇着风,余光却瞟到一旁别班女生投向他身旁的目光,心想着又来了又来了,他抬起手,用手肘捅了捅余暮渊,语气戏谑:“你看见旁边的妹子了吗?都是来看你的。”

    “嗯。”

    刘子顺等了半天,没听到后续的回应,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看见余暮渊竟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印满了题目,让他看得触目惊心,一脸匪夷所思:“你在干什么?”

    “你看不出来?”余暮渊侧过纸,给他看了看内容。

    刘子顺连忙撇开头,“别给我看数学题,引起我的生理不适了。你这数学题到底哪来的?”

    “随身带的,没事会掏出来看看。”

    刘子顺想着神他妈随身携带数学题,你这样不会做噩梦吗。

    “没笔你怎么写?”他不死心地追问。

    余暮渊看了他一眼,表情似笑非笑,意思不明而喻。

    刘子顺一看他这表情就懂了。

    行,你牛逼,你年段第一,写数学题直接心算。他朝余暮渊佩服地抱了抱拳,“你瑞思拜,我等凡人不配和你在一个班。”

    在结束短暂的打闹以后,余暮渊收回视线,又将注意力放在题目上。

    当他解题解到一半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水来了水来了!没水喝的快来拿水!”

    “怎么是你来送水,老许呢?”

    “别提着了,放下来吧。”

    “老许去出试卷了,托我来送水。”清润的嗓音像是一阵风,将那一个个字组成的话语送到余暮渊的耳旁,用力地敲击着他的耳膜。

    余暮渊思维一滞,转过了身,看见被团团围在中间的人。

    有女生注意到他手上被勒出的红痕和略显苍白的脸,关切道,“现在应该没不舒服吧?”

    沈芜弋摇了摇头,微仰着脸,露出一抹笑意,眉间一片明媚,“没事,就当是随便走走运动一下了,你们快喝水吧。”

    同学听此才放心,一个个蹲**子,急不可耐地去掏水,边拿边胡乱叫着,“别挤我!!别挤我!!”

    “帮我拿一瓶!!谢谢!!”

    “我差点就死在这个操场上了。”

    ……

    沈芜弋后退几步,给他们腾出位置,方便他们取水。他一抬眼,就对上了余暮渊的深而亮的瞳孔,像是深海里的珍珠,耀眼而漂亮。

    沈芜弋的神色有一瞬的慌乱,却被他很好的掩盖过去。

    他镇定地走到余暮渊的面前,放在背后的手转到身前,手上赫然握着一瓶尚未开封的矿泉水。

    沈芜弋:“给你留的。”他不知道,自己看向余暮渊时,浅色的眼珠会含着光。

    亮过夏日祭典的烟火。

    一瞬间,仿佛周围的时间都静止了,天地之间就像是只有他们两个还在鲜活地存在着。

    这样的沈芜弋,让他心动到无以复加。

    就好像是流星划过山头,让白昼有了破开黑暗的勇气和决心。

    余暮渊笑了,含着旁人不易察觉的温和软,他接过矿泉水,“谢谢。”

    沈芜弋还想说些什么,教官的声音却冷不丁在耳边炸开:“高三二班全体集合!”

    余暮渊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旋上以后,把瓶子递给沈芜弋,“帮我拿一下,谢谢。”

    沈芜弋接过水瓶,两个人的指尖在无意之中擦过。

    温热而酥麻,像是触到了细微的电流。

    两个人皆是一愣。

    余暮渊极快地收回了手,面色不变地回到队伍中,却忍不住蜷了蜷手指,捻了捻被碰过的指腹。

    而沈芜弋站在跑道旁,有阳春三月的雨淅淅沥沥落下,洇湿了整座长安城。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