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点3(1/1)

     起点3

    顾温把资料叠起来,放回档案袋里。

    那场十二年前的车祸几乎可以算是一件无尾案。肇事司机孑然一身,上无老下无小,唯有一位多年前因癌症过世的妻子。季元卿母亲本可以避开货车,但刹车不知为何失灵,致使其迎面撞上货车。但季元卿的母亲在发生车祸前才刚刚把车从修理厂提出来,试开时并无大碍。

    这案子现在看起来疑点颇多,但当时却因为肇事司机的死亡而草草结案。其他受害者大多是受轻伤,通过保险公司取得赔偿后也都同意不再追究责任。

    而当时季元卿的父亲季域成是B市的市长,季域成的母亲黎微是商人之女,有人写举报信举报了季域成官商勾结,造成季域成被停职调查,此案也被压制住,没有权力调出来重新调查。

    妻子前脚死亡,丈夫后脚就被监察,其中的关系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

    但季域成做官时问心无愧,且早与黎微貌合神离,夫妻关系名存实亡,调查证明举报信中所说的都是无稽之谈。季域成也因此复职,但政途已经是如履薄冰。被很多双眼睛盯着,根本不可能因为私心把这件案子重新翻案调查。

    顾温明白季元卿想让她帮忙的事很简单。不管是因为季域成还是因为他自己,季元卿都必须会调查这桩案子。季域成无法亲自出面做的事情,可以由季元卿去做。但季元卿因为心理疾病根本无法接近有关当年案子的事物或场景,而他发现不知为什么有顾温在身边事,自己的心理疾病不会发作。

    所以,他想利用顾温的特质,协助他调查当年的案子。

    顾温想起季元卿离开前对她说:“无论如何,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顾温想起那一沓长长的治疗报告,仿佛可以看到他是怎样在过去和现在的夹缝中长大的。

    如果不是因为真的走投无路了,以季元卿的骄傲,是不会把希望寄托给一个陌生人的吧。

    顾温看着窗户上的冰凌,笑了。她屈起双腿,脸搭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她没有义务去帮助季元卿,她也不想莫名其妙被卷入这桩陈年旧案。这种案子中的阴暗曲折绝对不像表面上看得那么简单,有势力参杂在商界、政界,沟沟转转,一不留神就会踩到地雷。

    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好不容易从一个泥潭出来,满身污秽还没有洗净,还没看见够阳光,不想又跌进另一个不见底的深渊。

    季元卿是自私的,她又何尝不是呢?

    ——————

    在那之后,顾温没有再联系过季元卿。

    她把那沓资料塞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再也没有取出来过。好像季元卿这个人从此消失在了她的记忆里。

    时间过得很快,寒假到了。

    顾温不住学校的宿舍,所以东西全部都放在租住的公寓里,不用带回N市也很安全。她只把一些必需品塞回行李箱,然后打算坐飞机回N市的时候再托运回去。

    但顾温在学校里意外地等到了她的大姐和二哥——祁琼微和祁维城。

    祁维城和祁琼微受邀来A市参加一个商务晚宴。刚巧顾温也在A市,祁维城和祁琼微决定带顾温一起参加。

    “这类活动你参加的还是太少了。这次就当做是一个学习的机会。”祁琼微握了握顾温的手,“你要明白作为祁家的人是要对祁家负责任的。这种活动以后只会多不会少,随着你慢慢长大,社交是不可避免的。”

    因为高一暑假那次酒会的经历,让顾温对类似的宴会非常抗拒。从那以后顾温再也没有参加过任何一次宴会,这也是她在祁家唯一的任性。

    “你姐姐说得对。这次你不需要做什么,跟在我们后面就好。”祁维城也说。

    顾温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得应允。

    “今晚有很多名人会参加,政界、商界、科研人才、明星……不要乱跑才是。”祁琼微微微提醒了一下顾温,“说话行动时千万不能失了礼仪,到那儿绝对不能到处乱跑。”

    “嗯。”顾温乖巧地应答。

    晚宴有着装要求,女士必须要穿礼服。

    祁琼微为顾温选的是一条裸粉色的缎面吊带长裙,泛着如水般的光滑柔光。配的是同色的菲拉格慕中跟鞋,是介于少女和女人之间的温柔。

    顾温的头发长长了,早已不是高中时期短发的模样。化妆师把她的头发编好盘起,露出她细长的脖颈来。

    当顾温站在镜子前时,竟有些挪不开目光。镜子里的她身材娇好,面容清丽,经过健身褪去了青春期那剩下的一点点儿婴儿肥,露出了所有属于她的、与生俱来的美。

    顾温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笑了笑。

    司机将他们送至晚宴的地点。接连停在红毯前的车或是张扬得华丽豪奢,或是看似低调然深不可测。谁也不知道里面迈出来的人会是谁,谁是狐假虎威,谁又是真正的掌权人。

    祁维城代表祁家接受的晚宴邀请,祁琼微则是代表自己和丈夫的公司接受的晚宴邀请。所以顾温跟在祁维城身后下了车。

    冬日严寒,但通往晚宴的红毯上没有一个女人披着外套。她们即便穿得再少再单薄,也是昂首挺胸地走过红毯,高跟鞋稳稳地叩在地上,自信地步入晚宴的会场。

    空气中弥漫着水雾的冰凉和各色香水脂粉混杂的纸醉金迷的气息。顾温跟在祁维城的身后,走进了那个衣香鬓影的世界。

    ——————

    林景琰自去年被确诊胃癌晚期以来,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遂只能逐渐放权给独子林怀瑾,将林怀瑾继位的事早日提上日程。许多商业活动林景琰已经不能参加,只能由林怀瑾代替。

    这也是为什么林怀瑾在香港读大学而没有出国的原因。

    所幸林怀瑾并没有让林景琰失望。他学习能力极强,手段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对一些远瞻性的投资又把握得极好,有属于自己独到的商业嗅觉。除了年龄太小这个唯一的不足,他的谋划策略、心机深沉已经得到家中长辈的认可。

    林景琰只能盼望自己能活到林怀瑾毕业,好亲自将家中偌大的产业交给林怀瑾。

    这次宴会,正是林景琰发起的。虽然主持宴会的是林家的长辈,但真正一手操办宴会的却是林怀瑾。

    他不介意作为影子藏在林景琰和家中长辈身后。他明白对于现在的他而言,韬光养晦才是最重要的。

    他站在宴会大厅二楼的大理石雕花栏杆旁,执着酒杯往下望去,冷冷地睨着这一切——仿佛已经被自己掌握着的一切。所有在这里上演的事,都应该在自己的计划当中。就像一道数学题,无论解题过程如何,也只会有一个正确答案。

    只是当计划外的顾温撞入他的视线时,他一时间竟晃了晃神,因为顾温并不在他的邀请名单上。但转念一想,顾温是祁家的女儿,作为祁维城的女伴参加晚宴是最正常不过的了。

    半年过去了,顾温有了很大的变化。

    从前的顾温一年四季都将自己包裹在校服中,规矩的学生头遮住了半张白净的脸,整个人都是安安静静,有些懵懂的可爱。

    现在的顾温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还沾着早晨的露水,吐露着微微的芳香。繁复的编发松松挂在脑后,用细细的宝石发卡别着。雪白的脖颈扬着好看的弧度,正和祁惟凯交谈着什么。

    缎面长裙由两条细细的缎带挂住,随着顾温的步伐裙边泛起波浪状的皱褶,又沉落不见。雪白如瓷的肌肤与钻石耳钉交相辉映,浑身上下仿佛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柔光。

    温柔却又让人难以忽视。

    林怀瑾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顾温。优雅地笑着,眼中闪烁着发自内心的、细碎的星光。

    林怀瑾意识到,过去是他,他们,把她推入了泥潭,按进他们黑暗的世界里。但他差点就忘了,顾温根本不属于那里,她应当和其他正常的女孩儿一样成长在阳光下,爱笑爱跑爱闹,平时认真学习,偶尔偷偷在背后讨论心仪的男生。

    正常女生应该经历的一切快乐和幸福,已经被他们亲手剥夺了。他林怀瑾有什么权力要求顾温在面对他时也像普通女孩一样活泼爱笑?

    犯下的错误无可挽回,现在只不过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罢了。

    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被冰凉的镜片所掩盖。他微微抿了抿杯中的酒液,转身,离开。

    ——————————

    作者有话说:大约要走一段时间剧情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