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3)
墓碑是新的，照片逆光、面目模糊，轻飘飘一行字写尽了墓主人的生卒年月。看着那个地方，叶倾脚下踩了个空,似乎腿软。
短短几步路，他用了许久才走到，一言不发静静看着镶在墓碑上的那张黑白照。
男人的喉结上下动着，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压抑着眼底不知是什么的湿润，一时竟情怯了。
程前眼底掠过丝不落忍。他反复张了几次嘴，酝酿足了才小声报出那个地址。
他的妻子，叶倾的太太！她的温柔和甜蜜怎么出现在这个地方？
她甚至连帝都都没出。谁都猜不到，她被万雪琪葬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的红树林陵园。
挖。
现在居然一句话不说就挖她的坟！万雪琪气的浑身发颤，眼眶猩红冲血。然而被保镖拦在外围不得靠近，只能疯狂诅咒。叶倾你这个人渣！怎么死的不是你？还不快住手。
继续挖。叶倾缓声道。
万雪琪悲愤难当，心口气浪翻涌，就差一口血呕出来。
保镖们面露难色，只能看向叶倾等他下一步指令。
内心深处是否真那么厌恶？只有天晓得了。
先生！先生，您怎么了？需要帮忙？好心的登山情侣惊扰到叶倾，这个贵气又好看的男人脸色太不对了，叶倾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纹丝不动的石碑上，是她依然巧笑的遗照。
山谷回荡着嘹亮的回音，千鸟展开了雪白的翅膀飞向更远处。
是的，葬。程前刚知道时，因为过于惊惧，神色一片苍白。
程前干了这么多年助理，还从未见过先生如此脆弱的模样。车里一时安静到了极点，只有男人压抑到了顶峰的几声哽咽。
然而就在这天的二十四小时后，叶倾接到了程前的电话。
开始还是无情讽刺，到最后他拔住石碑拼命往上拽，名家手制的皮鞋沾满了尘都在所不惜。
星。
叶倾一动不动定在那，视线是不远处的一座坟。
挣脱程前的挟制，石碑没有温度的冰冷透过指尖传回来。这不是谢南星的温度！她是温热的，柔软的，独独不是这样的。
他缓缓蹲下，和照片齐平。
等我。他哑着声，只有方向盘知道那只握住它的手是怎样打颤。等我，南星。不要让我后悔。
谁都猜不到，一个曾在你生命里鲜活的，互相打过招呼的年轻人。在某个平平淡淡日子里，谁都没有惊动的就此长眠。
男人楞住了，价值万金的大脑一时消化不了程前这句话。
死亡来的毫无预兆。哪怕之前已经有人无数次说过那三个字，她死了。还是没人做好这个准备。
他突然情怯，甚至不敢抚触墓碑。直至现在还是举重若轻，也不肯相信谢南星真的死了。
一辆甲壳虫此时飞驰到陵园大门，拖出老长的刹车白印。
虽然告诉自己她是个品行不端的人。为什么还是去她那里？真厌恶的话当个摆设不也可以？退一万步，用完她的血也是能立即离婚的。为什么还要留下她？
他抬了抬手，程前和保镖等人均退了几步。
谢南星。他喃喃的。
住手！姓叶的。来人正是万雪琪。她怒不可遏，冲到现场以身拦在石碑前。你要干什么？
男人神情冷冽，大呵一声。给我挖！
男人一言不发，他低头，深深埋进双手之间。
你倒是起来等我啊，起来！你起来啊
真心想解决的话，轻而易举，何况他从不是善男信女。一次次的表现厌恶，却还是走进了那间屋子。
山巅之处，男人的手合成圆。谢！南！星！
她不懂，阿星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坏事？她因为服用靶向药疼痛难忍时他在哪？她因为放射治疗，成夜成夜呕吐睡不着时他又在哪？
前几天，几个跟着万雪琪的人找到的。
错了，真的错了。
心里明白已经无可挽回，程前索性别过脸不忍再看。
带谢南星回家。
车子终于停下来，陵园在半山腰，剩下的就要靠自己走了。
死这个字含义太重，重的让人饮下十斤苦酒都无法面对。
那是少女时代的谢南星。也是他从未见过的自信笑容，甜蜜且温柔。
程前接到了叶倾，由他开车，一伙人来到确认的地址。一路上叶倾不言不语。程前也慌的不行，好几次都红了眼眶，有一句没一句的解释。听照顾她的护士说，没筹到钱做手术，扩散的又太快，所以
修长的手指抚摸，指腹来回摩挲，眼底涌现名为痛楚的情绪。你怎么在这。相片上她的笑容甜蜜温柔。
保镖们面面相堪，又迫于先生的巨大压力，只能硬着头皮挥舞起铁锹。
她们都说你死了，但我不信。你说说你，别人追男人你也追男人，怎么就把自己追到这来了。他笑的凄冷，嘴角的苦涩让人心口疼痛不已。
两年时光滴水石穿，原来谢南星早已渗入他的生活。
这个尊贵娇矜的男人平生第一次忘了什么是优雅。他一次次使着蛮力，虎口都被石碑的尖锐磨出血。
可是她已经躺在这了啊！难道先生要挖坟？几个保镖和程前互看一眼，都从彼此神情中看出惊恐人都死了，这事该怎么办？从没干过啊！
当男人低沉的声音出现时，程前耳朵嗡嗡作响，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对方。您这是干什么？
他的指尖僵硬，有庞大力量往自己的心脏狠狠摁下来，碾碎！在不能呼吸前，眼前模糊了一片。
南。
她在哪。
先生您要保重啊！不然谢小姐怎么走的安稳？程前赶紧扑过来抓住叶倾，还得忍受对方的激烈挣扎。
对不起，居然让你睡在这，我这就带你走。男人紧扶石碑，几缕碎发贴着苍白的脸。垂头，伏在黑白遗照上落下轻轻一吻。我们回家。
先生情侣还待说什么，叶倾却猛然飞奔下山。发动引擎时因为过于颤抖，几次都没点着。
拾阶而上，食腐的乌鸦哇哇乱叫，平添凄凉。谢南星的位置不好，就在最外围，因为万雪琪也没钱买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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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你在哪。他喃喃的问着自己。
望着眼前一片灿烂的秋日美景，叶倾有些发呆起来。他神游四方，像个雕塑久久不动，手机从耳边滑了下去。
你好没用，怎么不再等等我。你不等我怎么回心转意？
原来他早就爱上了谢南星！然而除了伤害，他还带给过她什么？他有过那么多个止损的机会，他都干什么了？
谢南星并没出国。
那是哪？
回家？还不等程前细想。叶倾示意下，几名保镖上前来。
绝望和黑暗再一次席卷叶倾憔悴而苍凉的心。
程前赶紧上前扶，却被叶倾拒绝了。
程前冷汗直冒，劝又劝不动。怕不是真疯了！
叶倾不曾给过她一分一毫，谢南星没工作，收入都给了谢母，和亲戚也早断了来往。她哪会有钱？她是活活被病拖死的
因为他是如此自负一个人，千万不要让他后悔。
先生。电话这头程前脸色出奇的差，一句话在嘴里滚动半天。我们可能找到谢小姐了。
谢。
烈烈的风灌进车里，脸上湿冷一片。
万雪琪破口大骂，状若疯妇。叶倾你还是个人吗！你连安息都不让她安息？阿星真是瞎了眼，走了什么霉运，居然看上你这个人渣！程前调查她她没所谓，反正都这样了。可她万万没想到叶倾居然带人来挖坟！
安稳？我要她走的安稳做什么！助理的话让人愈加疯狂。他紧攥石碑，掏心挖肺一样的痛只能借由一声声呼喊来发泄。不能走！谢南星，谢南星不能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捡起手机，来电切切实实，并不是做梦，更不是癔症发作。
平淡的寂静笼罩公墓，只有乌鸦孤零零的叫声在回荡。
直到现在她躺在这里，他才肯面对自己那颗早不自觉被她吸引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