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别多想，我才不是为了帮你(1/1)
第一章?别多想，我才不是为了帮你
中考那年，程嘉璐以艺术特长生的身份勉强考进市重点，虽是运气加成，但她毕竟是继哥哥之后第二个考进重点高中的孩子，老父亲自然喜上眉梢，当即拍板做主让她和好朋友出国旅行。
录音机里不知疲倦地循环着《三年二班》，粘稠又浓重的晚风从窗外刮过，程嘉璐咿咿呀呀地跟着周杰伦学饶舌，满怀期待地度过了那个漫长而炎热的夏天。
然而，高中生活比她想象得要无聊得多。
好朋友中考失利，去了郊区的一所寄宿制高中，徒留她一人在高手如云的重点高中忍受巨大的落差与寂寞。程嘉璐无奈地想，自己怕是来错地儿了，初中没怎么用功，凭借特长生身份勉勉强强混进重点，在这一点上，她就比人家真正靠文化课考进来的好学生差得多；再加上她性格慢热，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又不是很强，所以一上来二话不说就要她全盘接受那么多门乱七八糟的课程，确实是有点儿难度的。
尽管有在努力学习，奈何成绩一直在中游徘徊，虽不能在强者的世界里占据一席之地，但好在她多才多艺会拉大提琴，很快就打进了学校的文艺部，没多久就成为了高一年级优秀文艺骨干，也成为了一个有点儿名气的漂亮学妹。
自从七十周年校庆代表九班上台演奏了一曲大提琴后，程嘉璐总是能隔三差五地在学校某个角落被陌生男生拦住要QQ号，而她每次都会委婉地拒绝掉，不给任何机会，也不吊人胃口。
这是老程下发的禁令——严禁早恋。
作为程家老二，她当然是选择亲自给弟弟程嘉贝以身作则树立榜样，哪怕他只有五岁，她也会严格贯彻落实老程的政策方针。
谁让她是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好姐姐呢。
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清高恰恰是很吸引人的，她被那个有点好感的高二学长暗示的时候，也不是不为不能早恋而感到些许遗憾的。
不过，她的少女心事很快就被数学月考不及格这件事打击了个干干净净。
“表哥。”一把把皱得跟破纸一样的数学试卷塞进书包里，程嘉璐深深地叹了口气，抬头冲正在等红绿灯的表哥说道，“我有点渴，想去前边那个超市买瓶可乐喝，你过了路口靠边停一下车吧。”
多年后，程嘉璐曾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当初没有选择去路口那个超市买可乐，会不会就遇不到李澄砚这个狗了。
每次说到这个地方，这只粘人的大金毛都会一头钻进她的怀里拱啊拱的，“我下辈子也要继续赖着你。”
下辈子太遥远，这辈子反正是怎么甩也甩不掉了。
他是怎么黏上她的呢。
这事说起来还真挺狗血。
她要买可乐的小超市旁有一条狭长的小巷，里头正围着几个顶着非主流爆炸头的杀马特，不用看就知道是小混混儿，看架势像是在围殴一个人，程嘉璐没有凑热闹的习惯，也并不打算多管闲事。
谁知这闲事主动找上她。
只见一个巨大的保温杯在空中做了个圆滑的抛物线，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的脚上，强烈的剧痛让她下意识地爆了粗口。当然，也就只有在这种场合程嘉璐才敢骂脏话，这话要是敢让老程听见，她接下去半年的零花钱都甭想了。
“有病啊。”她一把踢开保温杯，忍着怒火冲那群杀马特质问道，“打架不殃及无辜这个江湖道义你们不懂啊。”
“你他妈谁啊。”闻声，杀马特松开了手里的小鸡崽子，转头反问程嘉璐那经典的四个大字，“关你屁事。”
定睛一看，那小鸡崽子穿的竟然还是他们学校的校服。
“你都把保温杯踢在我脚上了，我还不能开口问问了？”
“是嘛。”一个抽着烟的眯眯眼杀马特讥笑道，“老子还就踢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道歉。”程嘉璐不卑不亢道，“我要你们给我道歉。”
“哟呵。”另一个破洞裤杀马特吹了个口哨，“哥几个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要我们道歉的。”
“所以呢，这跟你们向我道歉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第一个说话的杀马特揪起那只被围殴的小鸡崽子，“让他告诉你。”
小鸡崽子又瘦又小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乍一看有点像哈利波特，但气质比人哈利差远了。
“对、对不起。”小鸡崽子的脑袋快要低进尘埃里，“我替他们向你道歉，对不起。”
“呵。”程嘉璐冷笑道，“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男生本就没有道理，还大言不惭地要人家为自己的错误开脱，真恶心。”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恶心，恶——心，听不懂吗？”
“操。”非主流松开小鸡崽子，摩拳擦掌一副要跟她动手的架势。
“怎么，还想动手打我不成？”
还没等非主流有动作，程嘉璐震天响的‘表哥’就响彻在安静的小巷里。
下一秒，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大汉从路边停着的汽车里钻出，身材魁梧又强壮，向他们奔跑过来的时候，程嘉璐甚至都感觉得到大地在颤动。
“哥，他们用保温瓶砸我的脚，拒绝向我道歉，”有了表哥撑腰，程嘉璐底气更足了，“还打算揍我——”
“好小子，找死是么？”表哥的拳头坚硬有力，一拳下去怕是能把这群垃圾打得连北都找不着。
“大哥、大哥，误会，这都是误会。”带头的非主流首先示弱，“对不起啊小妹妹，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错了。”
“呸。”
一群欺软怕硬的狗东西。
“赶紧滚。”她也仗势欺人了一回，“下次别再让我碰着，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非主流落荒而逃，像被棒打的落水狗一样。
一群社会垃圾。
“哇——”身后的小鸡崽子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诶——”程嘉璐莫名其妙，“你干嘛？”
哭什么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欺负的你。
“哇——啊——”怎么还越说越来劲了。
“你哭个屁啊。”程嘉璐平生最烦别人哭，程嘉贝之前特别爱哭，他哭一次她打一次，哭一次打一次，导致他后来再也不敢哭了。
“嘉璐，”表哥说，“走吧。”
哭声更大了。
“等会儿表哥。”程嘉璐实在是于心不忍就这么把这只哭得快要断气的小鸡崽子丢在这里，她有点担心自己走后那群非主流会再回来复仇。
“那我去车上等你。”程嘉璐最喜欢表哥的一点就是他善解人意。
“你能不能别哭了。”程嘉璐烦得要死，“再让听见一声就揍你。”
“唔——”看上去是在努力克制，“嗝——”
程嘉璐成功被他逗笑。
“喂。”她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总不能一直叫他小鸡崽子吧。
“李澄砚。”
“李澄砚？”程嘉璐继续问，“怎么写啊。”
“桃李天下的李，湖水澄清的澄，笔墨纸砚的砚。”
“你直接说李白的李不就行了，还桃李天下。”程嘉璐笑道，“是不是不组个四字词语你就难受啊。”
“不是。”
“我叫程嘉璐。”她说，“程度的程，嘉奖的嘉，王字旁的璐。”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李澄砚轻轻地说，“程嘉璐。”
“你怎么会知道我？”程嘉璐好奇道，“我的名气都传到你们初中部啦？”
“……”李澄砚脸色微微发红，“我是高中部的，高一二班。”
“……”你这怎么看也不像是高一的啊。
“不好意思哈。”她尴尬地说道，“我看你……个子有点矮，就以为你是初中部的。”
“没关系。”李澄砚大方地摆摆手，“我看上去的确不像是高中生。”
“你刚才说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啊。”
“校庆的时候……你在台上拉大提琴。”
“哦，这样啊。”程嘉璐接着问道，“你跟刚才那伙人……”
“他们以前在马路对面的技校里上学，后来辍学不念了，因为没有经济来源，于是就在附近勒索打劫学生。”
“你经常被他们勒索吗？”
“偶、偶尔。”最后一点仅剩不多的尊严用来隐瞒真相。
“你等着。”说罢，她转身走进超市买了两瓶冰可乐，结账前顺手从货架上拿了一盒创可贴。
“当我请你的。”程嘉璐递给他一瓶冰可乐，“冰的，拿去敷敷脸，还有这盒创可贴，你自己看着用吧，别叫你家长担心。”
“谢谢。”他用力地、认真地说着这两个字，这仿佛是他唯一能做得好的事。
“别谢我。”程嘉璐一口气咕嘟咕嘟喝了好多口可乐，“我没想着见义勇为，是他们惹着我了，帮你是顺便。”
“还是要说谢谢的。”
“随便吧。”她挥挥手向他道别，“自己强大起来才不会被人欺负，别人不可能每次都来帮你。”
李澄砚默默地望着程嘉璐远去的背影，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远很远，远到模糊不见。
冰可乐早已变温，他就那样呆呆地伫立在原地，久久不肯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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