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蝴蝶效应(1/1)
十 蝴蝶效应
初一，朔月，几乎无光，夜里的一切都是朦胧而模糊的。南屋的守夜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窜而过的影子。
林稷猫着腰，有惊无险地闯过了几重关卡，踏入了山中密林。
她轻巧而快速地行进，耳边只有鞋头点在落叶上的轻微沙沙声。
大约十五分钟后，林稷眼前视野微微一亮，但也不过亮了一丝。她来到了那片林中草地。
林稷在草地上盘膝而坐，下半夜的草地带了些许湿意，凉凉的，草尖有微微的扎刺感，但这些林稷都不在乎。
今夜是最后一次尝试的机会了。明天就是考核。
林稷轻轻吐了口气。她这些天一有时间就跑藏经阁，查阅资料，却始终理不出什么头绪——在南学，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有资质，又怎么可能无法吸收灵气？
林稷最开始以为自己是凡人体质，直到后来一次课堂上的修炼打坐中，她发现她之所以无法吸收灵气，是因为那些灵气进了她体内后都消失不见，或者说是被吞噬了！
她也许并不是个灵力绝缘体，而是额定功率极大，吸入的那点点灵气，根本无法使灯发出肉眼可见的光。
林稷闭目，吐气沉息，这一次，她放开了所有的束缚，调动全部力量牵引灵气入体。空中的无数颗粒不断逃窜，乱撞，却仍然一步一步地被纳进林稷体内，转瞬湮灭。
沉寂的下半夜，林中突然多了些风声，地面的草沫落叶顺着风盘旋而上。数以亿计的光点卷入林稷头顶的那片隐形的漩涡，涌入林稷体内。
林间空地上充盈的光粒转眼间便被吸光，腾出一片灵气真空区域，随后整个密林中在夜里懒洋洋的灵气瞬间沸腾，纷纷逃窜，好似无数惊弓之鸟从枝丫间腾飞而起，却依旧抵抗不过那股吸力，一点一点地被扯入庞大的漩涡之中。
三清殿不远处的高高的哨塔上，两名守夜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抬手将飞扬的发丝拢回耳后，“起风了。”
一只乌鸦似察觉到了什么，“呱——”地一声从树上飞走了。
当整座山林中的灵气空荡，最后一颗光粒汇入林稷体内之时，林稷仿佛听到一道清脆的破裂声，亦真亦幻。声音刚落，林稷通透的丹田内突然出现了一个小涡旋，一滴金色液珠从中缓缓升起，摇摆着尾巴在丹田中盘旋，尾巴摆动间，划出淡淡的光雾般的痕迹。
那颗液滴转了几圈，似是觉得这里无聊，嗖的一声钻入了林稷心脏。随着林稷心室的一次收缩又舒张，那滴液体突然间破碎成无数小点，在林稷经脉中流动了起来。
林稷重重倒地，手掌中捏碎出汁的草叶，锯齿状的边缘在她手心割出一道道沁着血珠的痕。
全身骨头是令人发疯的麻痒，她仿佛听到骨髓中的造血干细胞不断膨胀、分裂的声音，每一秒都分外漫长，不知过了多久，林稷弓紧的背终于软了下来，牙关一松，彻底昏迷了过去。
......
梵蒂冈，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辉从圣伯多禄广场上矗立的方尖碑顶撤出，沉入地平线之下。广场尽头，无数游人从教堂内推搡着被赶出来，却依旧依依不舍、或满脸虔诚、或意犹未尽。教堂外的黑色警服的守卫也来给神父搭把手，将圣伯多禄大教堂清场，已经到关门时间了。
相比气势雄伟神圣、穹顶高达138米的圣伯多禄大教堂，不远处一个幢较小的建筑显得极不起眼，除了门口戒备的两名警卫，周围再无一人。
西斯廷教堂，光明来自于最原始的蜜蜡，烛火偶尔跳动，发出“噗嗤”的爆裂声，天顶上沉寂了五百多年的壁画《原罪*逐出伊甸》中，盘旋在树上的粗壮蛇尾仿佛跟着火焰轻微扭动。
“钥匙即将现世，老师已经感应到了第一枚罗盘的气息。”一名男子对着耶稣受难十字架的圣像，轻声说道。
“哦？那就去找吧。”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圣像后传出。
“圣济会那帮家伙也察觉到了，准备行动。”
“无需理会。”
“倘若路上撞见了呢？”
“各走各的，尽量避免冲突，以大局为重。”
“是。”
那名男子又抬头看了眼圣像，耶稣低垂着头，沾满血污的发丝栩栩如生。
“天主，求祢救我们脱离一切灾祸。”
“耶稣基督，因祢的圣体圣血，求祢宽恕我的罪恶。”
他又静默了几秒，“阿门。”
男子起坐，转身离开，猩红色长袍上的烫金滚边在烛火中一闪而没。
......
脸上痒痒的，仿佛有蚂蚁在爬动。林稷挠了挠，睁开眼睛。一看，朝阳已经探出半个头，鸣钟声悠扬地响了六下。
“完了！要迟到了！”林稷猛一起身，又扑通一声倒了回去。她咬紧牙关，揪住草叶，缓缓撑起上半身。恢复了半晌，顾不得全身酸软无力，歪歪扭扭地冲下山去。
“报告！”林稷扑到了丁班教室门口。一霎时，全班的目光都移到了她身上，李麟瞪大了眼睛，罗斌皱起眉。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罗斌问道。
“罗老师，我不小心睡过头了！”
“你这哪是睡过头了？分明是一整晚在院子的草地上滚来滚去吧？”罗斌话音未落，全班哄堂大笑。
林稷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沾满了草尘泥土，头发乱糟糟的还往下滴水。
“完了我这辈子不用出去做人了。”林稷看着笑得最是欢畅的李麟，磨了磨牙。
“行了，你回座位吧。”罗斌摆摆手，话音一转，“但是，今天是考核的日子，可不是可以随便睡过头，开玩笑的时候！”
罗斌指了指讲台上的一台设备。那是一颗光滑圆润、体型比足球略小的球体，底下有一块方正的白玉托台，托台最前方有一块单色液晶显示屏。
“这是用来检测你们修为等级的灵测仪。好了，第一个，许子健同学，请上台；第二个，黄一澄同学；第三个......”
人高马大的许子健双手握住那枚球体，依照罗斌的吩咐，缓缓将灵气注入进入，顿时那枚球体表面亮起蒙蒙的光晕，单色液晶显示屏也近乎同步显现出文字——元品二层。
考核进展得很快，丁班大部分同学已经修炼到第二层，还有个别在第一层，而李麟已经一马绝尘地冲入第五层。
“......林稷同学。”罗斌看着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犹豫了一会儿，念到。
林稷应声起立，向讲台走去。
罗斌看着灵测仪前的林稷，突然间忘记了应该说什么。这个学生聪颖、好学，在其他科目上的天分甚至比甲班的一些天之骄子还要高，甚至与另一个学生李麟一起，将他死寂许久的心点燃了一角，却偏偏在灵力修炼这条路上不得道。
林稷见罗斌迟迟没有指示，直接一口气抓上灵测仪。一霎时，球体上爆发出一束灿烂夺目的光芒，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到重新睁开时，已经恢复正常，灵测仪上光线柔和稳定。
罗斌看清了显示屏上的字——元品五层。
罗斌连忙朝林稷看去，见林稷也直直地看着他，分毫不让，一幅问心无愧的样子，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你何必这样瞒着，到最后才爆发呢。也会耽搁你的修炼的。”
林稷收手，微微低下头，“是，罗老师。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好了，同学们。”罗斌刷刷写完几个字，转身面对讲台下方盘坐的同学们，“刚刚灵测仪可能出了点故障，我会让校方检修的。今天考核到此为止，接下来每次间隔都将为三个月。你们可不能懈怠了。去听竹阁上乐理课吧。”
于是众人吵嚷着走出教室。黄一澄，一个高高瘦瘦扎着双马尾的少女，一向与林稷玩得还不错，走了过来，把手一搭在林稷肩头，道：“哟，之前藏得那么深。”李麟也凑了过来，故作伤心欲绝的样子，道：“你真是瞒得我好苦啊。”
林稷不语，笑了笑，宽大袖摆下却双手攒拳，微微颤抖。她方才差点就控制不住力度，暴露自己了，尽管林稷自己也不清楚如今她到达了哪一等级。现在她急于离开教室，尽快恢复正常，而忽略了一直站在原地不动，久久注视着她，面有疑色的罗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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