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1)
第九章
新生舞会在周五晚上举行，程寒吃完午餐回到寝室，看见林乔乔头上戴着卷发筒，正襟危坐，把自己的化妆品在桌上一字排开，像是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
更让程寒大跌眼镜的是，顾青红竟然翘了下午的思修课，此刻她正拿着两条裙子，在穿衣镜前轮流比划，见程寒进门，还问程寒哪一条更好看。
她今天没有扎平时的马尾，连眼镜也取掉了，整个人显得格外温柔，连说话也没了平时噼里啪啦的利落感。
林乔乔见程寒进门，从椅子上蹿起来，指着下巴上一颗小小的红色痘痘给程寒看，满脸沮丧。
很小的一颗痘，不碍观瞻，甚至在她白净小巧的脸上还平添一点俏皮感。林乔乔却显然不相信程寒，哼哼唧唧地又给那颗痘痘加上一层遮瑕膏。
一早就不知所踪的许今月紧接着也回来了，还带回来了她男朋友给219寝室进贡的一大袋Q校特色板栗饼和枣糕。
程寒从没吃过这两种北方糕点，觉得甜而不腻，香香软软，吃得停不下来。林乔乔手上不得空，许今月便往她嘴里塞了一个。
程寒和顾青红一样，不太会化妆，勉强用bb霜打了个底。
林乔乔化好了自己的，跃跃欲试着要来给顾青红化妆，还哄骗她涂一款颜色艳丽的口红，被顾青红一票否决了。
倒是许今月回来之后，给程寒细细修了眉毛，再涂了款淡粉色的口红。
程寒镜子里一照，有点害羞——还真跟平时不太一样。
-
已经是十月末的天气，北京的冬天已无声无息地到来，林乔乔却不怕死地穿了条露肩红色小礼裙，此刻她挽着程寒哆嗦着昂首阔步走在冷风中。
同时往学活走着的也有一些略熟悉的面孔，大概都是法学院的新生，她这样靓丽的一抹红，路人纷纷侧目。
到了学生活动中心，林乔乔却彻底傻眼了。
林乔乔和程寒想象中的法学院舞会是衣香鬓影，高端大气上档次。却没想到传说中的学生活动中心只是一个上了年代的小平房，大概是为了营造气氛，此刻灯光不仅昏暗，还加上了八十年代舞厅迪斯科的彩色光球效果。
林乔乔七窍冒烟，绝望得扭头就走，嚷嚷着“跟我外婆跳舞的舞厅一模一样”。
其实，虽然硬件设施差了点，男生们也没有如林乔乔所愿都西装革履，但气氛还挺好。
舞会还没有开始，大家都在各自热络地聊天。
许今月早已不知所踪，大概是去找她的男朋友了，程寒和顾青红拉着林乔乔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来。
中途孙达千来了一趟，他是今天晚会的组织者之一，他也没穿正装，但穿了件十分风骚的风衣，看林乔乔这一脸沮丧的样子，知道她有点失望，于是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拿了两个小冰糖橘给她，安慰她受伤的小心灵。
林乔乔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迅速降低期待，一边嚼着橘子一边瞪着探照灯一样的眼睛打量房间里的每一个男生。
-
程寒坐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大家略带羞涩地牵着自己的舞伴或者好友一起走进来，笨拙又严肃，稚嫩又期待。
这一个夜晚，每个人都与平时有所不同
男生们都抛弃了钟爱的格子衬衫，比平时穿的更加正式一些，有好几个还用了发胶梳了个煞有其事的大背头，女生们更是精心梳妆了。
好几个同班同学程寒都差点没认出来。
有几个平时看上去特别乖的女生，穿着露脐装，劲歌热舞了一曲江南style。
新生入学那天见过的圆脸学姐也来了，但她化了非常艳丽夸张的妆容，穿着性感的贴身亮片小裙子，跳了一曲十分火辣的国标。气氛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孙达千压轴上了台，自我感觉超级良好地哑着嗓子弹唱了一曲《同桌的你》，虽然偶尔走音，但大家还是十分给面子地一起合唱了起来——大家唱着，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
“这歌儿有些伤感啊。”顾青红坐在程寒和林乔乔中间，此时突然说，说罢还伸手揽住了她俩的肩。
林乔乔向来爱跟顾青红抬杠，此时也没有说话。
程寒想，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大家是否还能再像这样聚首，还有多少人记得自己曾经的舞伴是谁呢？会不会有情侣就因为这一晚结下了缘分？那他们十年之后还会在一起吗？
但大家一定都会记得这一晚的许今月。
一直到最后的跳舞环节，许今月才突然出现，穿着丝绒质地的黑色长裙，挽着她男朋友的手大大方方走入跳舞的人群中。她男友略有些清瘦，戴着眼镜，比许今月还高出一头。
彼时舞池里早已是一片群魔乱舞。
许今月将一头长发挽了起来，露出弧度优美的脖颈。她平时总是素着脸，今天却用了最红的口红，一张脸在黑裙红唇的映衬下，有了一种近乎脆弱又异常妖冶的美。灯光昏暗，她和她的“一眼万年”交颈相拥，旁若无人。
程寒清楚地听到在场无数少男们心碎的声音。
-
许今月的“一眼万年”名叫李泽云。
他们连名字都很般配。
大学时代她们的第一顿疯狂烤翅是他买的单。
舞会之后，一行人一起坐在了西门的烧烤店里。
许今月和李泽云并肩坐在她们三人面前，看着真是一对璧人。
李泽云有着典型北方男孩的轮廓，眉目挺括舒朗，黑框眼镜架在他脸上，倒是恰到好处地添了一些文气。
程寒三人带着老母亲般的微笑把坐在对面的小情侣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许今月喊着肚子好饿，这才打断了她们猥琐的凝视。
程寒非常庆幸林乔乔的在场，她天生的自来熟，和恰到好处的活泼真的是程寒羡慕不来的特殊技能。有了她的暖场和聒噪，李泽云也不再拘谨。
和许今月的少言寡语不同，他其实是非常健谈的人。
从对物理的兴趣，再聊到物理学界的奇闻异事，林乔乔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啧啧称奇，就连程寒这个一直为物理头疼的人，也觉得十分有趣。
许今月坐在他身边，神情放松，因为喝了些酒，脸颊上坨红一片，比平时更加娇憨，也更有烟火气。李泽云说话时，她便偏头看他，眼睛里像撒了一把星星，旁若无人。这样小女儿情态的许今月真是少见。
“真是太般配了。”程寒在心里默默感慨。
-
为了喜迎大学生涯的第一个小长假，她们还开了些啤酒喝，酒过三巡，离开的时候，程寒觉得稍稍有些眩晕，四肢百骸充盈着困意。却没有想到林乔乔竟然是个“一杯倒”，三人只能合力驾着她回了寝室。
林乔乔酒后不闹腾睡得香甜，顾青红酒后却聊兴大发，十足话唠。恰巧程寒的酒此时已经醒了，三人便开始了寝室夜谈。
“诶诶诶，下学期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上新东方的托福班？听说大二大三还有各种交换机会，而且早点考总是没错，我以后研究生还想出去读书呢。”
难怪最近顾青红总是抱着一本托福红宝书死磕。
“可以呀，师兄师姐们不也说嘛，英语对工作来说还挺重要的...不过我应该会争取保研吧，我和我男朋友都说好了，研究生也要留在北京读。”
许今月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她们一起去过几次法律协会面向新生的升学和就业讲座。不管是快要毕业的师兄师姐，还是已经从业的律师，都反复强调了学好英语的重要性。
许今月平时老是窝在寝室里打游戏，没想到对未来也早有打算了。
交换，读书，留学，这些字眼离程寒真是遥远。她对于未来还完全没有计划，也从来不是特别有想法的人。
“听说保研竞争压力是最大的，你想啊，能考来咱们学校的，本来都是成绩好，学习能力也强的。”
程寒觉得顾青红分析得特别有道理。
她自认不算特别聪明的天才型选手，能考来R大，完全是高三埋头苦学，加上自主招生发挥还算不错的结果。入学以来，大概是之前压抑太久，过的一直都挺‘放飞自我’，也没在专业上多花半分精力。
想到这里，她默默下定决心，要趁十一黄金周期间，把专业书好好看一看。保研保不上，总能考研吧。
她正想着，顾青红又开始自顾自碎碎念了起来。
“不过说起来，能保已经很幸运了，要是考研才惨呢。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高考直接重新来一遍，那么多可能高考失利了的人，研究生肯定要再次冲击咱们学校的。”
“...”
大概是被顾青红给吓坏了，这夜的梦里，程寒又回到了高考的考场上，她被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卡住了，她算啊算，算啊算，加号变成减号，减号又变成加号，监考老师敲敲桌子说“还剩最后五分钟，请大家抓紧答题”...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