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络(1/1)
 橘络
低幕暗沉的黑夜,厚重的乌云悬在头顶,随着一声声闷雷响,暴雨毫无预兆,瓢泼而下。
城区西边有一片由破败的砖瓦房组成的居民区,房屋毫无规则,交错凌乱。
居民区边缘挤出了一条狭窄的小巷,这里平时鲜有人来,地上砖块凹凸不平,缝隙间堆着累积的黑泥,此时被雨水浇得泥泞不堪。
巷子深处,肮脏,混乱,黑暗,寂静。
黑夜与乌云让这里视线不明,而此时地面上宽大的白色校服尤其亮眼,仿佛一朵盛开在黑暗中的百合花。
姜予西感觉自己飘在空中,浑身都是轻的,她慢慢感受着此刻,她以为自己会有什么情绪,愤怒或不甘,解脱或痛快……
不管是什么,总该有一种情绪来面对死亡。
她小时候想过,如果自己有一天要死了,临死前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当时她想,应该会是恐惧吧。
后来,她再一次想这个问题时,她的答案是轻松。
然而当她被一群人堵在角落,被最肮脏的语言谩骂,被最狠毒的方式殴打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空的。
空荡荡,什么情绪也没了,她不知承受了多久,记忆最后,她用自己的头,狠狠砸向了一旁尖锐的石头。
她看见的最后一样东西,是墙根边,灿烂盛开的太阳花。
……
一道巨大的闪电撕破天边的黑幕,天空亮了一瞬,雷声紧接着响起,轰隆一声,让人心跳都空了一拍。
下雨了吗?
姜予西静静想着,她感觉到豆大的雨砸在她身上,有些疼,不过都没有头上疼痛更明显。
鼻息来回之间,混杂着泥土的腥味,和一丝微弱的血腥味。
雨水把她的头发打得湿透,顺着脸颊流下,接着姜予西被流进鼻子的雨水呛了一下。
少女的咳嗽声在巷子深处突兀响起,打破了安静。
胸脯压在地上,闷闷的,咳嗽都有些困难,带起身体一阵阵轻微的起伏,姜予西咳了一阵,对世界的感知逐渐回归。
她能听见大雨砸在地上的声音,能感觉到石子磨在脸上,能感受到沉重的身体。
过了一会儿,她挣扎着爬起来。
坐起来的第一件事,姜予西伸手轻轻触碰额头。
没有她想象中的血肉模糊,额角只是肿了一块,还能摸到一道伤口,有些粘腻,应该是出血了。
明明她撞得那么用力……
她把手伸到面前,血量微小到瞬间就被雨水冲走了,什么也看不见。
眼前的现实告诉她,她那用力一撞,不仅没给自己撞死,就连伤口也没撞多深。
姜予西不知该用怎样的心情面对这样的结果,好像没有多难过,也完全没有庆幸。
可当手垂下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眼前的手柔弱白皙,葱葱玉指微弯,指甲盖透着粉色,连手都是一道风景。
姜予西一直清楚自己是美的,从上学时收到的情书,从旁人看她的眼神。但这份美让她感到自卑,从街坊邻里,还有那个生下她的男人口中她得知,她长得很像她的母亲。
她知道她的母亲也是从那个男人的口中,他一生气,就会骂她,说你就像你的母亲一样,天生是出来卖的。
谁知道后来她真的和出来卖差不多了。
后来,她不再为此羞愧,这个优势渐渐成为她手里的一把刃,她渐渐沉浸其中。
所以她的手不该是这样清纯干净的,她的指甲应该染上了艳丽的甲油,指甲也不应该这么短,应该再长一点点,轻轻刮着男人的胸膛,从上往下,能让他们为她失控……
刚才意识模糊,她没注意,此时才发现越来越多的不对劲。
她被拖进的是商业大楼一条街后面的深巷,那里就算偏僻,环境也没有现在这里这样破败。
姜予西环顾四周,这里没有灯光,四周昏暗不明,但她隐隐有一种感觉……
天际再次劈下一道闪电,在那一秒钟的光亮里,她看清了这个无数次在出现在她噩梦里的深巷,以及余光里,湿答答垂在腿上的桐宁市校服裙。
一瞬间,她竟分不清现在是在梦里还是现实,可冰冷刺骨的感觉如此真实。
黑暗里,少女薄弱的身躯开始轻微颤抖。
花开败了,不应该就埋在淤泥里,怎么能再拥有一个新的春天?
-
夏季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势减弱,再淅沥沥下一阵,天地间又恢复平静。
一场大雨驱散了多日以来的燥热,微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姜予西缩了缩肩膀。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她脑子里很乱,还没完全消化现在的状况。
前阵子她收到一条恐吓短信,她没在太在意。
一直以来她以美色作手段,男人堆里,有的是争风吃醋的女人互相争斗。刚开始她被人往脸上泼水时,还会感到羞愧,后来对这些事渐渐也就麻木了。
麻木了,一切都是惯性的本能,后来,她就再也找不到自己。
被人拖进巷子里殴打的那一刻,在一阵阵剧痛和辱骂声中,她慢慢感觉到消失已久的耻辱感,很神奇。
带过来之前她被人蒙上头,黑布笼罩下来时,她眼前最后的画面是晴朗的天空,大概是那天的天气太好了,好到她觉得自己与干净的世界格格不入。
她忽然觉得很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但她相信自己撞向石头的那一刻,眼神是清醒的。
她以为自己会这样死了。
不,她应该已经死了,姜予西分析着现在的情况,她似乎重生了,回到了高二那一年。
她人生中同样黑暗的一个时刻。
-
姜予西凭着记忆走了很久,眼前的画面逐渐熟悉。
宽大的道路两侧,高大的梧桐树郁郁葱葱,大雨过后,树叶碧色最浓,风吹过,会有大颗大颗的水里砸下来,给人一种无处躲藏的紧张感,道路尽头,桐宁一中的大门逐渐清晰。
曾经,她从巷子里出来后,身心逐渐崩溃的时刻,她选择回家把自己藏起来,可她忘了,家从来不是她的避风港,是会吞噬她的野兽。
重来一次,她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此时她无处可去,只好乖乖回学校。
她静静在校门口看了会儿,才提步往前。
晚自习时刻,校园里安静,她向侧边的门卫室走去。
她记得一中的门卫是个姓李的老爷爷,待学生很好,学生出入的时候,大多都会和他问声照顾。
她不在大多数之内。
姜予西轻轻敲了敲窗玻璃,李爷爷转头看过来的时候,眼里充满了惊诧,他急慌慌打开窗,冲她问;"怎么搞的?"
她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淋了一场大雨,浑身湿透,白净的校服满是脏污,额头上还带着伤,可她完全不在意,轻飘飘回答:"摔了一跤。"
李爷爷似乎是被她这无所谓的态度一哽,手举起又放下,在大腿上着急一拍,叹了声气,开始在窄小的门卫室里四处翻找着。
姜予西看着他转了几圈,终于从角落里的储物柜里拿出几样东西,捧到她面前。
她微愣。
面前的一双手苍老粗糙,合并在一起却给人一种坚定有力的感觉,掌心里躺着的是一小袋棉签,一瓶酒精,还有几片创可贴。
老人关怀的声音传来:“伤口先处理处理,你哪个班的啊?赶紧告诉老师一声,带你去医务室看一下!”
“……”
-
姜予西捧着那些东西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着,她突然不想回教室,走到操场,听到断断续续的人声,她抬眼一看,远处有人在打篮球。
晚自习时间打球的应该是体育生,她远远看了会儿,走到操场的阶梯上坐下来。
夜风吹过,篮球砸在地上一声一声,一阵阵笑骂里,夹杂着青春浮动的燥气,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姜予西把东西放在一旁,打开棉签,蘸着酒精给额头的伤口消毒。
她的眼眶泛红,一定是伤口碰着酒精太疼了。
其实她很怕疼的,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哭的吧。
姜予西趴在膝头,放任自己的眼泪,时不时抽泣一声。
不知何时,远处篮球场的喧闹静下来,她无知无觉,直到头顶上传来一道声音:
“哭什么?
好像隔着重重的迷雾,虚幻又不真实,听见的瞬间她竟有些恍惚。
这声音是她的熟悉又不熟悉,熟悉是她多年后再听到,心跳仍然乱了节奏,不熟悉是因为,季淮只是她年少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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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不清醒的产物,我只是想写一篇肉文,但是怎么好像写脱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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