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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子呢？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直到那天，程勇沉默地将一本五颜六色的儿童画册交给贺星晚。
“匹诺曹……白雪公主……灰姑娘……糖果屋……”贺星晚口中念念有词，膝盖上摞了一厚摞五颜六色的书本，箱子见底，她取书的手顿住。
这孩子的病永远也治不好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并发中度抑郁症，她吃了五年的药，病情从未好转过。
贺星晚含着奶糖，破涕为笑：“那上帝什么时候把礼物送给哥哥啊？”
临走前，商泽叫她进书房。她注意到男人手边放着一叠新鲜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她没看清。
“因为礼物很珍贵，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拥有。”
“哥哥失去了腿，所以上帝会把新的腿当作礼物送给哥哥。”
她不肯死心，继续去翻父母的遗物。
贺星晚第二天还要上班，不敢也不能再叨扰。
一个多月，病情进入无法解开的僵局，程勇很多次后妥协，建议她多出去走走。二人心知肚明，这对贺星晚一点帮助都没有。
“很快了。”
程勇和贺星晚的父母共事多年，看着贺星晚长大。当年她父母和兄长骤然离世，得知此消息的老主任第一时间将当时身无长处的贺星晚收留，也一直关心她的心理状况。
然而她在和程勇多次谈话中，三缄其口不肯谈她近日发生的事情。
贺星晚懵懵懂懂地点头，她是个听话的好宝宝，哥哥永远不会告诉她错的，她听哥哥的。
男人交给她一条拴着玉色狗牙形状的项链，贺星晚不解。
另一只小小的手指勾了上去——
“小贺啊。”老主任语重心长。
被她顺手放在宋星舟的箱子里了吗？
画册出版于1996年，老旧到掉页褪色。画册的主人似乎极为珍惜，已经用透明胶带粘好卷起的书角，崭新的订书钉替换原来的按在书缝。
“会。”宋星舟笃定地说，“知道吗晚晚，上帝会给每个人一份礼物。”
贺星晚年幼时很喜欢睡前听童话故事，后来父母工作忙，讲故事的事情落到宋星舟头上，一讲就是七年。
男孩伸出小手指头：“拉钩。”
另一排字既娟秀又大气，雌雄难辨，但看得出字的主人下笔时感情充沛，每一句都带着他美好的祝愿：
场面与隔壁诡异的相似
她的那本小王子呢？
“程老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贺星晚双眼半阖，一行泪水肆无忌惮地流下。
不见了。
“哥哥……”
贺星晚对结果早有预料，毫无负担。
扉页上的油墨印刷上还有拼音注释，卡通字体写着“小王子”三个字。
她手足无措地蹲在客厅地板上，双手抓紧头发，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喊。
*
“上次你来的时候带来的，走的急就忘了，我也不知道重不重要，就帮你收起来了。”
思及此，宋星舟无法给她解释，只能叮嘱她：“晚晚，那个张阿姨不好，以后离她远点。”
那本小王子，她生怕没放好找不到，所以全都和其他的童话书放在一起了。
宋星舟的遗物大多是他的衣服，那些英文文献资料她还放在书房里没动，只是偶尔掸掸灰尘，就好像等着宋星舟回来再开启一样。
贺星晚闲来无事，拒绝了纪明睽的出游邀约，趁着国庆假期开始收拾父母和兄长的遗物。
房间的摆设都没动，一些零碎的物品她分着人放在纸壳箱里。
“好！”
他什么也没说，贺星晚却觉得他洞察一切。
贺星晚看到画册，又哭又笑地抱在怀里，翻开封面。
“哥哥……”
贺星晚要疯了。
她的精神状况不仅没有好转，分数直线上升。
有一个箱子里装的全部都是她和宋星舟小时候的儿童画册。
贺星晚抑郁症复发，开始重新接受治疗。
“晚晚，这是我们小秘密，只有你、我和爸爸妈妈知道，不可以告诉别人哦。”
亲爱的神啊，如果你能看的到，你的孩子如此痛苦，请给予她救赎，收走她的眼泪，为她降下幸福的甘霖吧。
贺星晚死死地搂着画册，疯了一般地哭泣。
小姑娘爬上床，歪坐在床边，目光看向被子下缺失的那一块，问：“哥哥，你的腿真的不会长出来了吗？”
她的抑郁症是心病，药石无医的心病。
心理咨询室中光线充足，贺星晚在沙发中迷离欲睡，精神科老主任对着桌上贺星晚新做的心理测试，唉声叹气。
梦短梦长俱是梦，年来年去是何年。
贺星晚急得团团转，随手把其他书放回箱子，开始翻找其他的。
【此书送给最爱的小朋友贺星晚，希望她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还有两排手写字，一排看起来是小孩的字，歪歪扭扭：
她放不下的过往，那些喜怒哀乐、离合悲欢沉入记忆，凝成一颗无比坚硬剔透的玻璃珠，在她心缝中打磨。
她心急如焚，双手颤抖着重新数了一遍手中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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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走到尽头，H市长达半年的冬日纷纷降至。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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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cǐ书sòng给zuìài的哥哥宋星舟，希wàng他快点好qǐ来！】
她的那本小王子不见了。
商泽抽着根很烈的烟，语气平静：“小睽他爸托我转交给你的，关键时刻可保你一命。”
纪明睽投入期末复习当中，与贺星晚的联系频率降低。贺星晚的计划欲望降低，对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趣。
贺星晚咬咬手指：“那张阿姨有吗？”
“也许不会有吧。”少年将藏在枕头下的奶糖掏出来，用尽全力撕开包装纸，塞进妹妹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