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爱我(1/1)

     不要爱我

    邱庭挠了挠男生的手心,如愿得到回应。

    像牵小狗一样,她牵着他回了自己的家。

    鞋柜里有表弟留下的塑料拖鞋,这个季节穿塑料拖鞋有点凉了,不过表弟是夏天来借宿的,邱庭家里也没有多的男士拖鞋。

    “只能委屈你一下了,这是我表弟穿过的。”

    程昀第一眼看见男士拖鞋时还眼皮一跳,听到是邱庭表弟留下的,顿时松了口气。

    她的家给人的第一感觉是简洁。屋子很空旷,家具很轻巧,色彩也是浅浅淡淡的,看上去线条分明。最有设计感的是客厅中央的吊灯,它像一簇向四处发散的气泡。

    墙上错落有致地挂着四幅几何抽象画,其中一幅引起程昀的兴趣,它是所有画作中最简单的,画面由大大小小的各色方块拼接而成,画框极细,与画面浑然一体。

    “这是仿蒙德里安的画作,”邱庭手里拿着新毛巾和新牙刷,解释道,“这幅画是我……大学同学画的,她画完后觉得仿得太拙劣,想撕了它,我还挺喜欢的,就拿过来裱起来。我同学说,蒙德里安是一个很神奇的画家,他的作品看似简单,仿制难度却很大。她还说,如果哪天去荷兰,一定要去海牙美术馆亲眼看看他的原作……”

    她的话语里充斥着他没听说过的名字和事物,程昀像是初次认识她一样,发觉他们之间原来离得那么远。

    “抱歉,我好像自说自话了,先带你熟悉一下卫生间。”

    她歉意地赔上笑,而他则大方地说没关系,只是旖旎的思绪散去不少。

    卫生间的风格偏向日式,洗衣机、烘干机、浴缸等一应俱全,收纳空间也很充足。他明明只是来凑合一宿,她却几乎将所有用品的用法都一一告诉他。

    沐浴露气味清新,似柠檬和松木混合,用完几乎不留香。她的洗发水倒是大众品牌,洗完头发很柔顺。

    在他洗澡的工夫里,邱庭从柜子里抱出垫被和羽绒被,忙上忙下热出一身汗。好人难当,当好人不仅伤财还劳力,邱庭跪坐在被褥上,反手捶着自己酸痛的腰。

    程昀从卫生间出来刚好瞧见这一幕,女人撅着滚圆的臀,跪在他一会儿要睡觉的地方,那些绮思卷土重来,他蹲下身:“腰很酸吗?”

    “还行,年纪到了就会这样。”

    “我帮你揉揉?”

    邱庭侧过脸,那对得她心意的双眼正往外发散着炯炯的光,满怀的渴望之意几乎将她灼伤。青年身上有一股干净清爽的气息,能叫人情乱意迷,叫人彻夜发梦。

    小心避过这双湿漉漉的眼,俊脸的其余部位同样诱人。如峰的鼻梁,秀气的鼻尖,人中凹陷处形成一道浅浅的醉人阴影。哪怕面无表情,他的嘴唇也是自然上扬的,据说人们把这种唇形称为“猫咪唇”——面前的猫咪伸出粉嫩的舌,摆出进食的姿态。

    她蓦地想起客厅摆放的那套青瓷茶具,本是买来招待客人,但家里很少来人,项晓枫偶尔上门,又爱用玻璃杯,日子一久,失了茶水的润养,瓷面不免显得干涩。

    由此可见,器具和人,都需要适时适量地被使用。

    某种丝线状的痒意以心脏为中心,蚕虫似的沿着血管往外爬,爬至四肢百骸,爬得邱庭发麻发燥。她的心也因他的一吸一呼一松一紧,邱庭从来没觉得自己醉得这么厉害过。

    女人仰起脖,藤蔓似的手缠上男人。

    程昀心潮澎湃,急切地携着她朝刚刚理好的地铺倒去——“咚”的一声,由于他业务能力太生疏,邱庭的后脑勺撞上了书柜。

    疼痛尚在可承受范围以内,但实木书柜结结实实撞醒了她。

    男生顿时跟做错事的狗狗一样手足无措:“对、对不起!你没事吧?要去医院吗?”

    “我没事,”邱庭抓着书柜仓皇起身,“我去洗澡了,你早点睡吧。”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程同学在被褥上郁闷地打了好几个滚。

    邱庭在卫生间举行了一场严肃彻底的自我批斗会,是她意志薄弱,耐不住寂寞和清苦,守不住原则和底线,差点把纯洁宝贵的革命友谊搞得乌七八糟乌烟瘴气,简直愧对党和国家的培养。

    “唉……”她窝在浴缸里叹气。

    有些路迈出去容易,撤回原地却很困难,就像薛凯琪唱的:“能沸腾的也会冷,走下去是单向门,再也绕不回我们,彼此坦诚的单纯……”

    邱庭是发自真心喜欢这个男孩,不想太早说再见。但她对他,也仅仅止步于喜欢了,没有承诺,仅有的几分激情同样随时可以熄灭。

    这不是爱情,不是健康的爱情。

    她不能继续装聋作哑,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了。

    洗完澡吹干头发,将近凌晨一点。

    邱庭关了客厅的灯,书房的门缝却还透着光。她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和小孩子一般见识,便上前敲敲门:“还不睡吗?”

    门内的声音捎带些许慌乱:“啊,刚刚在跟我妈聊天,然、然后她同意我寒假去日本旅游。”

    “恭喜,”她哑然失笑,“还有,晚安。”

    “晚安。”

    程昀没撒谎,他的确跟妈妈聊了会儿天,妈妈说自己要睡了就不理他了,但他精神亢奋,毫无睡意。于是爬起来偷偷翻看邱庭的书柜,感觉像未经同意闯入他人的精神世界,不太道德,但足够刺激。

    虽然凭借藏书来推测一个人的性格完全不可靠,但好歹程昀能稍微摸清一点对方的喜恶,比如她喜欢俄国文艺、喜欢批判文学、喜欢浓墨重彩的油画……翻着翻着邱庭过来敲门了,差点没把程昀吓死,他赶紧钻进被窝乖乖睡觉。

    早晨邱庭醒来,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先例行公事地给母亲发了个“元旦快乐”,又给程昀转了1200,做完这些,才去洗漱。

    九点整,程昀被手机闹钟叫醒。

    按掉闹钟,一看手机屏幕,邱庭给他转了钱。

    没来得及刷牙洗脸,他换好衣服便急着找邱庭对质。

    女人穿着淡紫色的毛绒睡衣,随意束着一丛马尾,在厨房忙里忙外。闻到食物的香气,程昀恍惚了一刹那,仿佛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醒了,我煮了鸡蛋虾仁粥,你吃芫荽吗?”她没化妆,迎着晨光,一张脸素雅又干净。

    “哦,吃的,”程昀挠挠头发,找不回原先那种理直气壮的派头,“昨天、是我约你出来玩,不算在工作时间里面的,前段时间你帮了我们很多忙……”

    邱庭知道男生想说什么,却依旧无情地打断他:“程同学,你忘了吗?你陪我,本来就只是工作。”

    她刻意在“工作”一词上咬字很重,程昀的脸“唰”的一下白了,如同遭了一道晴天霹雳。邱庭于心不忍,捞了虾仁都堆到一碗粥上,指挥着青年在餐桌前坐下。

    如果人长尾巴的话,他的尾巴现在一定是垂着的。

    粥很鲜美,程昀却食不知味。

    原来他们只是雇佣关系,是他自作多情。

    邱庭在家不常做饭,今早的粥算得上超常发挥,但瞧见程昀失魂落魄的模样,她明智地选择了不言语。两人心怀鬼胎地吃完饭,她端了碗去水池,程昀在门口磨磨蹭蹭地系鞋带。

    邱庭的眼睛一直暗暗黏在他身上,她喉头一梗,终是什么也没说。

    他有气无力地道一声“我走了”,便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心脏跳得很重,就像要冲破躯壳的禁锢。理智与情感正在撕裂邱庭的灵魂,她扶着洗碗池,缓缓蹲下。

    就算把他留下来,又能怎么样?

    感情变质了,升腾了,挥发了,幸运点的什么都不剩,不幸的就此结成仇家。

    程昀,我不想恨你,你也不要怨我。

    回校后,程昀马不停蹄着手准备签证材料,他在网上找了代签,签证最后是用快递寄过来的。元旦后两个星期就是期末考,大家都埋头于复习,为了节省时间,室友轮着拿快递,签证就是沈泽风帮程昀带回来的。

    他要出国的消息不知怎的传到卓雅耳里,她陆陆续续找他聊天,向他打听签证的事项。毕竟同学一场,程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解答了她的疑惑,以为对方也要寒假出游,结果卓雅说是帮亲戚打听的。

    成吧,只是白白搭进去不少复习时间。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最后一门课也考完了。这段日子里,他跟邱庭没再见面,她工作也很忙。靠着社交软件,他们有时聊上几句,恢复了跨年之前不冷不热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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