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心柳(中)(2/2)
好恨你离开我,好恨你担心我不在意,不敢断言我爱你。
“可……”婴儿正准备出体,产妇的身体一点不遗漏地完全打开了,此刻任何细微错失都会留下无法逆转的伤痕。巡回护士焦急打断:“皇后快没体力了!”
“产妇无回馈反应!”
陛下,别让他睡着。护士提醒。
许致在面罩后的表情看不清,但必然是给予全世界最干净、毫无保留地信任着的爱意与挽留到柳昭眼中。悲痛和恐惧似乎压垮了国王,尽管任何时刻国王都愿剥开胸腔去换取爱人生命的存续,而若小狗要失去主人,主人最后会留给他什么话作为后半生追忆?
许致有些惊讶地点点头,“医生,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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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雾蒙蒙镜面,他竟然隐约看得到绿油油的大狼眼睛。坚持让国王佩戴防护镜实在太正确了,助手心叹。羊水排毕,医护汇报。
医生的态度冷静许多:“清理宫腔,止血后马上缝针。”老人收回注意,婴儿沦为凡人而悲怆的哭声仿佛惊动了半个地球,手术室外骚动不已,维护秩序、拦住记者的工作交给安保和部队,眼下最重要的使命是保护产妇。
我.....
柳昭,柳昭……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别睡,我知道你能睡,这次就陪我醒着好不好?他把爱人生命迹象匮乏的纤白手指快捏青了,柳昭因痛感稍稍清醒:
阿曼达作为皇子中唯一的alpha出生,在娘胎里就挂着圣子头胎的桂冠,更凭借生父的精良基因生生靠外貌杀出一条血路。幼年时,媒体们还在用私生子身份针对这位储君,然在她成年,一丝不漏地继承了国王父亲异常强大的魅力和感召特长后,女孩张扬桀骜的金发和蓝眼,注定给予她超越其人本身功绩的影响力。
“……好恨你......”
老医生不再看他,直接朝助理颔首。
他牵动嘴角传递话语的模样像一盘快被风吹散的沙,分不清到底谁的手腕在抽筋,拨动男孩肿胀饱满的泪腺,他没回答,然对方被这双手牵住过无数回,他怎么会感受不到男孩的恐惧?
“切口状态稳定……”助手依次汇报皮层情况。或许是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消耗使人疲惫,从头顶上空席卷的困意慢慢收网,他内心生出一股抛开一切的欲望,有游灵告诉他死亡已开始落幕,如果你愿意,可倚靠着死神的镰刀养神。
“……我要……我要阿曼达记得……”
但他的告白还没结束,对方沉默着回握,他竭力发声,然冰霜已攀爬到喉头,马上,夜色也降临了。
“啪——!”
给婴儿血淋淋的屁股蛋子上来一巴掌所产生的空气振动,竟然与朝人左脸猛扇一耳光是一样的。许致不由自主摸了摸脑袋,错觉柳昭又教训他了,但下一刻尖锐得像狂风涌入石窟一样的啼哭声响彻手术室,他惊喜回头,医生手上抱着只如从染缸里捞出来的小猴子。
“怎么会?!”护士手忙脚乱,”剖腹产是凝血手术!大出血概率很低……”
柳昭奋力睁眼,视线忽明忽暗,飞船漂浮苍凉宇宙,遗失绿光,“我……我好……”
皇后,开始娩胎了。护士擦拭着他额头和颈侧的汗水,产妇苍白得像一座石料耗费极少的雕像,她不禁忧心,其他产妇会抖得这样厉害吗?她宽慰道:娩胎很快的…...
“不,”爱人手背被男孩按到湿冷的尼龙面料上,“其实从你第一次坐到我摩托车后座的时候就开始了。”
但不代表没有!年轻医生斥责,止血钳呢!
但或许女孩这辈子最受冷遇的时刻正是她出生这一刻,手术台边连欢呼缺席,她马上交由台下护理接待了,医生们马不停蹄地奔赴下一场急救。她母亲为生她快流干鲜血,她父亲将这生的99%的注意落在母亲身上,第一眼没人注意到她与生父有多相似,柳昭同样没能在她脸上找到属于自己血脉的起码一丁点赠礼。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生的?他凝视着女儿的脸庞时常常冒出古怪念头,好在女儿也会深藏真心,着急于自我牺牲,许致看来,简直不能更同她妈更相像了。
“陛下!请与他说话!!陛下!!!”
“许致,我有个请求……”抵在狼头边上的细长手指蹭了蹭,得到小男孩的肯定后,他才舔舔有些裂纹的嘴唇,开口道:“阿曼达改名的……嘶——”
陛下,您签过协议了?主刀医生严声问。
“.......她父亲是.......”
我好恨.....
许致凑近,声音是含在爱人口中的最后一口酒,今夜饮尽了,明月就永远沉沦。
而此时爱人的手像一块握在掌中的冰,许致咬牙攥紧了:“老师,别怕,你会没事,你看,你还能跟我说话……”
名字搁浅于他抖动的脖颈,翻滚几下浮出水面,这几乎成为两人间的禁语,谁提出,他们就都要陷入黑暗沉重的诅咒。
“……许致…你听我……啊——!”柳昭刚要说话,毫无预兆地一声大叫,手指抓力猛飙,许致觉得自己一辈子也没着抓得这么要命,“怎……”
手术台上沉默须臾,柳昭期望自己手腕没抖得那么严重,这是反抗人体内君主的代价,脊椎神经正在逐个关闭身体控制元,他需要赶在令人措手不及的夜色之前:“……许致,你怕……怕不怕?”
柳昭没有睡着,他清醒,在皮肤之下呼救,他也看得见,拼命想推开慢慢关严的大门,可是他没力气了。
刺耳的警报声顿时划破空气。
但那天燥热,情感和告白都被一层厚重血雾压得窒息的产房里,止血钳冷光塑塑,故事的这条分线还没走到稍微没那么沉重的结局。
“慢着!”镜架已准备就绪从老医生陡峭的鼻梁上俯冲,眼窝边树皮褶皱间,汗水亮晶晶刻绘坚毅神情:“拉胎儿出来!”
柳昭搭着国王的手臂倏地垂落。
“……好,”应答声仿佛来自好几万光年外,身边介质慢慢扭曲,好似他躺在冰窟里凝视火焰边缘,一切都不再是顺畅普通形态。“那你呢?”他听到见有人问,再三确认,紧紧偎着自己手心的温度来自许致。
助手惊呼:“出血量异常!准备凝血剂做缝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