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心柳(下其三)(3/3)

    飞机平稳无虞地飞行了一段时间,空姐步履稳健,按停乘客头顶的服务铃,“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她的通用语发音和整洁露出的八颗牙齿一样标准,听到乘客的要求后,她直言空乘可以提供帮换尿布服务,柳昭连忙摆手:“谢谢,我能处理,麻烦您把这两瓶奶放在冰箱里就好。”

    空姐颔首,俯身为他解开安全带,提醒乘客抓稳过道扶手。柳昭向洗手间移动时,广播正在通报飞机即将离开西阴国境,他下意识抓紧许思蔓的小脚丫,女儿带来的真实与存在感帮助他保持平衡。当他站在洗手间里放下婴儿板,才撕开尿布外层薄纸,广播里传来了紧急迫降的消息。

    “再给我搜一遍,人肯定在这趟航班上。”

    “可是所有乘客都转移到皇室成员专用机上了.....”

    “找不着人今天就给我滚蛋!”

    在上司的其它下属面前,秘书尽可能地表现出一种威严,并不是狐假虎威——当然很多人视其为狐假虎威,而是上一任秘书告诫他,做仆人的面子就是主子的面子,别人怎么看主子,也就怎么看你,干咱这行,最要紧就是保住主子的面子......

    他忘了上一任国王秘书其实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秘书,但前几任国王都几乎不会参与政治,因此任何前辈的经验都是是不刊之论,都值得学习,安保第三次空手而归,秘书心里也发慌,他数着今天国王发怒的次数,硬着头皮朝抬腿,朝许致走去。

    停机坪并没有因突然加入的这架客机混乱,接驳车、地勤出入、起飞降落,位于西阴最边缘的这个机场里仍人来人往,井然有序,这井然里或许有他带着女儿落荒而逃的妻子。

    许致听完汇报,“我自己去找人。”他说着,把保镖推开,走上舷梯。

    “陛下,可能有危险,上面没做过安全排查...陛下!”秘书急得跺脚。

    好感人啊,这得看电影才有这情节吧?

    呜呜呜,希望陛下能把皇后带回来,呜呜呜....

    秘书严酷地朝两位保镖瞪回去,他们都身材魁梧,却因现实的曲折剧情而变成星星眼。

    外边好像没动静了,柳昭继续贴着门听了一会儿,似乎舱门也关闭了,他先捏紧门锁,小心地将洗手间指示灯旋转到“无人”标示上,然后才来抱许思蔓。许思蔓亲人极了,不消大人劳神,只要柳昭一展臂,她就又挥手又蹬腿地爬进妈妈怀里。

    但这次她却无视柳昭,朝着门口方向坚定前进。

    “拔把!把拔!”

    她妈妈气急败坏地接住她,抬脚刚要关门,爸爸倏地窜了进来。

    “别碰我!”柳昭举着小孩,面色凝然,壮士牺牲前的表情也该这样决绝。

    “我偏要。”

    二人一进一退,几个来回,柳昭畏缩墙角,把许思蔓护在身后,她还不明情况,以为父母和好了、再度相爱了,携手走到团聚的结局上,便朝着父亲嘿嘿傻笑。

    “...老师,你放下蔓蔓。”

    “别碰我女儿.....”

    “她也是我女儿啊?!”

    双方哑口,面对日益暴躁的男孩,柳昭只敢闭嘴,一些伤口好了,另一些仍在滴血,但他今天也希望能将什么保留下来,作为曾经完整的他而存在:“少做梦了.....许致,想让阿曼达认你当爹,你配吗?”

    男人掐住脖子的时候柳昭没躲开,那只手往上提,猛地一压,柳昭后脑勺砰地撞进墙壁,他痛得视线昏暗,又担心女儿被夺走,竭力睁开眼,幽绿的烟火就在面前:“你知道跑不掉的,对吧?”

    啊......啊噶.....麻!麻.....麻麻......

    许思蔓不安地扭动着,她明白母亲陷于险境,可她又能帮上多少忙?许致示意,手下上前扳开柳昭双臂,他怀中一下子落了空:“蔓蔓!还给我.....蔓蔓!”母亲绝望地扑向孩子,抓脱小脚上一只棉袜,他被统治者结实的肩膀挡住,只能踮脚张望,那双渐行渐远的蓝眼睛先疑惑、再惶恐,最后呼应着他:“妈!妈妈!......”

    他臂弯中还存留女儿贪睡时的体温,柳昭抱着这只胳膊慢慢跌坐,小孩的哭声渐渐听不到了,许致盯着脚边悲痛的爱人,柔声示好:“老师,蔓蔓不会有事,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谈谈。”

    柳昭闻言抬头,许致对上他的双眼,一脚踩落,掉进沉默的深渊里。

    为什么要他原谅自己这么难?

    他直起身,抱着许致长腿,对方收脚,这具温暖、柔软、能包容暴戾与残忍的身体也往前倾靠。柳昭昂首,拿俏丽的鼻尖刮着,拿脸蹭着,饱满明艳的嘴唇在他小腹之下流连;柳昭仰视他,眼里的水光、上挑着发红的眼角、浓密的睫毛卷着露珠颤动,一切都很美,都契合国王十年如一日的爱慕幻想,唯独深如夜色的瞳孔让人心惊:“让我陪着她......让我见我女儿......我什么都做......我会听话、我会很听话,求求你把阿曼达还给我。”

    绿光下沉,许致也蹲下去,使他不必再昂头。

    “听我说....我不是想把你锁在身边,也不是要你....”

    他凝视他眼里,天幕下最怯弱的星光。

    “....老师,我是许致,我不是他。”

    德尔曼的离世,究竟是把柳昭关进黑暗,还是把许致引向灭亡?在犯罪现场,解剖杀人者的动机固然重要,而旁观者心里触稍间的微妙错桥,聚光灯外的悄然移位,也把局面推进了另一片海域,无论如何,这片海水绝不美满宁静。

    德尔曼或许是一种制衡装置,他目睹着柳昭的绝望与阴影,从而使别人能光芒万丈地在他心里立碑,可要是凤鸟太贪恋太阳,被烈焰烧毁了羽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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