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离(2/2)

    她为什么只是低头。

    她从茶几上握住手机，解锁点开。再点进空白头像，看到最后一条聊天记录。

    她捏紧了拳头，看着他的背影。莫名的情绪正像暴雨天的下水道。一股一股。疯狂地涌向厚重的水泥盖。发泄。暴怒。

    混蛋：【错题分析一下】

    她转身，深深仰望四单元七层楼的玻璃。

    永远别和这样的少年再有接触了，她想。不然她就去吃

    她仰头，又低下头。手从下往上抚摸手臂，放下后将脚趾一根根往上掰。电视光照在脸上。四周又静又闹，灰尘在空气里舞蹈。像一艘船沉入海底，白色泡沫塞进鼻子里。

    心动。她不该且毫不自知的心动。

    只能看到玻璃表面是瘆人的黑。

    在学生时代惊艳青春的人。他可遇不可求。她知道了。她知道细节里是什么了。

    太远了，她看不清玻璃内是光鲜还是丑陋。

    他跟上，扯住她的书包，不怕狗了？

    我是说，你会在高中谈恋爱吗？他说。

    平淡的回答一如往常，看不出情绪。不知道嗯是回答哪一个，上一个下一个。还是都是。算了，又想这么多，这脑子怎么老是不听话。反正下学期就毫无瓜葛了，她的世界终于清净。

    能带刀割人，能捅人一刀。他谎话连篇。什么补习什么勾引什么可爱什么姐姐什么心跳脸红他总暧昧她。下一秒又让她醒来。骗她不是女朋友其实是暗地里有关系不敢直说而已。连老师都敢泡的人，有女朋友还对别的女孩照顾逗弄的人，他有什么是不敢的？！

    遥控器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最终找了一部，点开。她把灯全关了，抱着膝盖躺在黑色里。

    表面冷淡隔绝人事，内里却不知在滔滔人世里翻滚多少次了。她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拈花惹草的人、是不是比她这样循规蹈矩的人会玩。但一路地接触推着她不停地想：他英俊有才，爱搞暧昧，撒谎成性。就是个与女人厮混的潜在选手。

    她点了下输入框，输入法跳出来。她想了很久，缓缓打着。电视蓝光在手指尖上跳跃。

    六出：【好嘞！】

    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电视光忽暗忽明，一会蓝一会紫。照着头发遮住眼睛的她。枝道听着女人说话，眼圈慢慢红了。

    她疑惑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怕狗？

    七点三十六分。她放在腿侧的手机响了一声消息。

    她好难过。因为她要吃好多屎。她想有没有大一点的盆子。可以装两吨那种。

    我看它叫一声，你吓得两腿抖擞。他自然地走在她前面，放远眼光看向一楼院子里正酣眠的恶犬。他又说：胆怎么这么小。

    灯光消失。车的起伏颠簸她的身子。天好黑，她一时看不清路。

    电视里放着电影。《非诚勿扰》里，舒淇在说。

    六出：【祝你我都能金榜题名。还有你和茉老师一定能修成正果。】

    她想长得好看的人都这样。

    是。他胆大。他有什么不能做呢？

    她缓缓拿过，解锁密码，点开软件。

    手机用力甩在沙发上，一直骂他混蛋混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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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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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停了一下。又填上了：同桌。

    万千人海里偏独对他有多余的极端关注。他说。他靠近她时。她的心跳得好快。早被他参透的现象，她却迟钝地毫无察觉。

    她头也不回地就走了。他什么表情什么回答她不想去看去听，只急促走到单元门。她停了，站在单元门口久久没有进去。

    混蛋混蛋！他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低低地说：你的脸好红。

    她抬头。觉得眼睛有点酸。

    混蛋：【八点楼下亭子等我】

    电视里的人很不开心。

    六出：【明白。这段时间谢谢你的帮助。虽然最后我没能进前十，但你给我的比进前十更多更多。我非常感激你能在我困惑堕落的日子里，一点点教我如何优秀。一年时间的补习合同已经到期，高三也是新的开始了。我们以后不用一起走了，我也不会再麻烦你。谢谢你，你是我遇到的一个非常好的】

    这次她快步走在他前面。捏紧了书包带，双腿像风火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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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脏刚刚复苏。面前的人却不罢休，他抓住她闪躲的眼睛，盯着她的脸颊。笑容未消。

    一见钟情钟的不是情，是味道，是气味。人跟动物一样，是依靠气味分辨同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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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愤怒会使鼻子酸。她想这些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下学期就分开了，合约也到期了。她离远一点不就不受干扰了。

    混蛋：【嗯，那就结束】

    李英和枝盛国又不在家。开灯，她放下沉重的书包，走到洗漱间冲了脚，便坐在沙发里。她打开电视，想看一部电影。

    她猛地抬头。我高中怎么可能谈恋爱？绝对不会。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她突然流泪。

    枝道低着头，一直摸着自己的书包带。

    十分钟后。她收到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