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江湖 46 末路 （終章）(2/2)

    他動作奇快，陳浩南心中一凜，槍口已划過自己面前，隨即是一聲壓抑的嗚咽和慘嚎，漆黑的天台上，一個人影在地上痛苦扭動，烏鴉將那人向前踹，她便滾出了黑壓的人群，

    陳浩南緩緩向前一步，正準備再次作出保證，變故卻在此刻陡然發生。

    氣勢再而衰，三而竭，此時此刻，靚坤似已認命，他不發一語，只是看著地上那個依然努力朝他爬來的老婦，

    陳浩南慢慢放下手中平舉的槍，他的心終究是不夠狠，當初靚坤殺死大佬B妻女，比這不知殘酷多少，每個人都有末路，只是不知道來臨時，自己又會是怎麼樣的？

    “阿媽！”，靚坤終於發出心痛的哀號，卻無法靠近她分毫，幾公尺的距離，是同生，也可能是共死。

    靚坤悲愴的神色似有一絲突如其來的凝固，一聲極為細微的空氣爆裂聲響令烏鴉的瞳孔猛烈一縮，呼吸都幾乎暫停，身體面對突變比頭腦反應更為迅捷，他幾乎根本沒有思考，整個人已如同子彈一般彈射出去，

    蘇小小滿面淚水，為著死亡恐懼，也為著面前這真實的殘酷，那個男人死死地看著自己，手中槍口沒有一刻離開地上那個徒勞的女人，以命換命，她的心臟疼痛，卻也捨不得將視線離開他分毫。

    終於到了人在江湖的終章，

    “坤哥，放人，上路吧！我不會為難你阿媽，”

    他完全沒有收勢，半秒後，亦躍出了天台。

    “我可以保證你母親得到最好的治療，”，葛新再度開口，“我會親自送她去醫院，錢不是問題，她會安享晚年，”

    “阿細！”

    卷入江湖，有誰能真正置身事外？此刻，心底不是沒有恐懼，但嗜血的慾望在見到她慘白而淚水奔流的面頰時便不可控制，他的吉星，他的愛戀，早已在這一世融進血肉之中，曾經破碎般疼痛，他不想也不能再次經歷。

    “細，別怕，”，他心裏說，

    “放了她，我同你沒有死仇，只要你放了她，我也不會為難你阿媽，這是你們洪興的事，”，那男人開口，做出了保證，

    砰！又是一槍，她嚎著像是一團在油鍋裡煎炸的野鬼，劇痛令她掙開了嘴上膠布，聞峻嚇得已經傻了，這不是拍戲，是真實的人命，這人竟是如此殘暴。

    每十分之一秒都如同一幀慢動作畫面，靚坤雙眼暴突，是腦壓急遽的變化導致，隨即，一顆流線型的黃銅金屬由他的前額穿出，帶出一小蓬血花，而那隻手，似乎早已在持續的緊繃和下意識的反應之下，猛烈一推。

    看清那身珠光寶氣的穿戴，靚坤目眥欲裂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怒吼，“阿媽！”

    蘇小小感覺緊緊掐著自己咽喉的手，有了些微鬆動，她的臉漲得通紅，整個人依然被壓在牆邊，

    沒想到可以遇見這麼多喜愛壞帥大反派烏鴉哥的朋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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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她緊緊摟在懷裡，他說過，這一次，生死不離。

    她甚至來不及驚呼，佈滿驚懼和悲傷的小臉，還留在他的視網膜膜底下，下一個瞬間，便向後摔出，翻過矮牆，

    ”烏鴉！“，陳浩南撲到牆邊，腦中一片空白，他不敢向下望，心臟卻有如被人狠狠掐住一般無法跳動，

    又能跑到哪裡去？如今不是烏江河畔尚有選擇，能夠東山再起，

    “阿媽，是我不孝，“，他的眼角落下一滴淚水，聲音嘶啞，出來行，總是要還，”陳浩南，陳天雄，記住承諾，不要為難我阿媽！”

    “不！”，

    陳浩南開口，語氣沒有譏諷，一入江湖，其實誰都沒有選擇，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從洗置區開始的江湖路，早已將一切都注定，無論是大佬B的命途，又或是兄弟們的或死或傷。

    寒風刮在身上，而生命卻很溫熱，城市淡淡的霓虹之下，地上是一灘灘暗色的鮮血，他似乎沒有選擇，自己與母親，只能留下一個，沒了手中籌碼，陳浩南會立刻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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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重之中，他終是抓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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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坤仔.......快跑，唔理會我......“，痛苦的低吟拉回了靚坤那一秒鐘的迷茫，那是一個母親在此時此刻唯一能做的，地上掙扎的人，拖著滿身鮮血淋漓試圖爬向牆邊如同困獸的男人，他不再意氣風發，但仍只是一個母親的兒子。

    靚坤臉上青筋直跳，渾身都在微微顫抖，幾乎立時便想鬆手摔死這個女人，東星烏鴉，他眼神恨的幾乎射出實質怒火。但一個人，總歸不可能是孓然一身，就算想要心無罣礙，卻也不一定能夠做到，然而行走江湖，是不能有弱點的，奮鬥一生為了權與慾，但回想最初那一刻，其實不也只是為了讓那個辛苦的女人能過上好點的日子。

    “放了她，否則，下一次，就是頭，”，那男人沒有任何心理負擔，也不給對方任何時間評估，對於一個無辜的人他沒有憐憫，在靚坤手中的她，又何嘗不無辜？

    “啊！”，

    “坤仔，坤仔，快跑，”，她只是重複著這句話，

    想了很久要說什麼感想，竟然很詞窮，

    陳浩南心中巨震直接狂喊出聲，聞峻早已有些承受不住，此時更是雙腿一軟，

    中年女人的嘴上被貼著膠帶，在夜色中不住滾動，也不知道那一槍打中了哪裡，

    應該還會有一點番外章（別雞凍）

    他清楚人性，此時，需要一個有份量的中間人，側頭掃了一眼那個彷彿惡魔般的男人，對於港島地下勢力他不是一無所知，甚至，之前和洪興的龍頭蔣先生，也曾經熟識，只不過這兩個後生仔，他卻是不認得，尤其這個人一上來便採取取強硬無比的震撼策略，令靚坤在氣勢上一下失了主導。

    “大佬！”，肥尸和小弟瘋了一般狂衝過來，只見那男人恍若奔虎的速度，在那女子摔出的瞬間，同樣騰撲而上，然而那距離，終究是差了半秒。

    兩句話，瀕臨爆炸的氣氛降了些許溫度，靚坤似是終於認清今晚將是自己的終局，生與死，情與孽，出來行，總是要還，這世沒有，下一世再拿，他忽然嘿嘿笑了，一時之間，沒有人開口，寂靜的天台上，只有那個老婦沈重的喘息，和他越來越刺耳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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