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6)(1/1)

    到此为止(6)

    夏初的清晨天还未亮,高铁车厢内刚广播即将到达终点安庆站,乘客们便纷纷提取行李涌到通道上排起长队。

    律怡发现前面有个女生时不时回头偷看她和艾洛,被发现后却慌张地赶紧转回头去,那心虚的举动让她甚是不解。

    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几个小时前,抓紧衣领衣衫和头发都稍显凌乱的自己逃似的从卫生间出来,脚步略略晃了一下差点碰上的刚走到卫生间来的女生,低着头快速逃回座位的女人只沉浸在自己疯狂行为的自责和懊悔中,现在一看才惊觉前面那个回头偷看他们的女生,恐怕……

    天啊,难道他们做的事,被她听到了?既然她看到她从卫生间里出来,那她不可能不知道当时卫生间里还有未出来的艾洛吧?

    意识到这点,律怡差点就要晕了过去。羞耻让她脸色通红,不敢抬头,生怕又对上那个女生的视线。

    “……我现在就去你那里。”

    高铁终于到站,人群分散,律怡终于敢抬起头来了,却听到那个通话了十多分钟的人结束通话前的最后一句,她无法得知他手机那头那个让他语气表情都变得凝重究竟为何人,“你是要去哪里?”

    面对她的疑惑,他笑而语道,“是的,有点急事,你自己能一个人回去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我小孩子的时候,去过的地方可多了!”律怡微笑着对着匆匆走掉后远远回头看她一眼的男生挥了挥手,在他迅速消失身影后,脸上露出些微落寞的神情。

    她发现艾洛几乎从不跟她说他的事情,不论是他的篮球还是学业,甚至是她前不久才知道的他在老城区租了房子,且跟她根本只在他口中才听说的朋友合作搞生意,具体做什么生意,他也从事模糊带过。

    他们之间,始终沟通太少了,她甚至觉得自己对他的很多事情都一无所知。

    愈是思考着他的事情,律怡愈是感觉自己的立场变得很危险,她不想破坏他们现在这种可亲密的性伴侣关系。

    叫车前往安庆机场的艾洛,在路上就订了半小时后直达贝饶的航班,一个半小时的飞行后,晨间的清冷才完全消泯,天空已然放亮,艾洛就坐上了一辆开往贝饶城中心的出租车,眼睛盯着前方,却无意观赏高架桥沿途的美景。这个他并非第一次来过的城市,正在折磨着某个等待他去拯救的人,而约半个小时后,他敲开了某酒店的一间房门,看到那人的完好无损,那从下高铁就一直萦绕着他的凝重气息才稍稍消去。

    此时的律怡,也已经躺在了自己的房间大床上,往常经历旅行或是“长途跋涉”后,她已然呼呼大睡。

    可现在她却精神抖擞地看着手里的照片,每张照片都是属于他们和北城的故事。不一会儿,敌不过睡意的女人,在朝阳光辉和清风中心满意足地入睡了。

    殷璃茉连着三天在三利市的墨兰酒店因为招待某国亲王而忙得团团转,那位身份尊贵但身材矮胖、留着络腮胡又极其挑剔的亲王,因为没有墨兰酒店大老板的亲自恭迎和接待,更是将她和三利市墨兰酒店的上下层当成自家仆从、狠狠使唤奴役了一通,最后结束行程仍旧是不解气地大发了一通脾气,才带着整个庞大的使团耀武扬威地离开回国。

    从三利市回来的殷璃茉刚进门就听到了某个房间里传出来的几乎令她吓一跳的争吵声,那是沈西城暴怒的声音。殷璃茉震惊又疑惑地走到传出声音的律怡的房门外,门开着缝。

    看到律怡坐在床沿低头哭泣,殷璃茉直接推门进去,但显然她的出现并不会让处于风暴中的人有所改变。

    正想要劝说一下,却从沈西城口中听到律怡喜欢厉明的惊人实情,殷璃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睁着眼,看着抿嘴不语一脸倔强的律怡,拒绝回应咆哮中的沈西城,又看看她坐着的床边还有散落在地的照片。

    殷璃茉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沈西城发现了律怡和艾洛的事情。律怡坚决否认的态度,跟照片上她和艾洛合影上笑靥如花的模样实在太不一致了,可是面对沈西城关于她喜欢厉明的说法时的态度却是微妙得令人浮想联翩。

    而沈西城的怒意也是殷璃茉难以理解的,在她的认识里,沈西城是个游戏人间的公子哥,身为沈氏和夏恒两大豪门的唯一联结点,很可能在未来将这两大财团合并的继承人身份,对比身边野心勃勃实业家的墨非,他虽然毫无廉耻挥霍着家族给予他的金钱和地位带来的便利和特权,但却无心事业。

    作为豪门贵公子即使总是因为私人感情成为媒体焦点而花边新闻不断,可从来不曾被窥见丝毫真心。

    他对什么都不上心、不在乎的态度有时让殷璃茉觉得他仿佛就是个无欲无求之人,她将这想法当做一个太过可笑的错觉略去。

    唯独律怡,他对她是拼尽全力、用尽全心地去付出和对待。殷璃茉不是没有怀疑过他对律怡的感情里可能存在的男女之情,但是,相比会随着时间而变弱减淡甚至消失的情感,她觉得他与律怡之间,有着比血缘还有重要的、更特别的联系。

    只是,她万万想不到,一向不干涉律怡的交际的沈西城,竟然会因为艾洛而大发雷霆。

    “西城,有事好好说,”殷璃茉打算谁也不得罪,她坐到床边安抚着律怡,又好声好气劝着怒火中烧的沈西城。

    “这事没法好好说,”沈西城好像气到头疼,不停地用手指捏着额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根本静不下来,“当初是你一头热要当别人的女儿,好了,顺带着我、依灵和厉明也要被逼着当人的儿女了,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我摆脱不了这层关系。”

    沈西城抓着律怡的手将她拉起来,“你说你学业忙工作忙,我帮你去留意他们一家;你说你担心他们母子,我派人时刻盯着;你说他不见了,我动用所有的关系去找他……我甚至,连他以后的职业、升迁、家庭也计划好了,连同他未来的儿女,我都会尽我所能去帮助和照顾。”

    “你知道为什么吗?仅仅是因为你想要一个父亲。”

    殷璃茉赶紧扶住因为难过依然无力站住快要摔倒的女人,皱眉瞪着沈西城,“他们既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是法律上的亲属,即便在道德上也不是太难以接受。男女之间,总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情愫,走到了一起是自然的事。即使只是一时的,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不懂你为何这么反对……”

    沈西城什么也不说,径直摔门走了。

    是啊,当初律怡认了艾兴当父亲,在他心里这也不过是个玩笑般的事情,可是他为此付出的可不是一个玩笑能带过的程度。

    他的激烈情绪底下是一直没有消失的忧虑和恐惧。因为律怡,刚成年的他们,多了个所谓的陌生弟弟,他派的人发现这个弟弟在学校里被一群不学无术的混混学生欺凌,虽然不是直接的肉体伤害,但精神上的压制更让人痛苦。

    但他当时也是太年轻,觉得既然不是打架就不太重视,也懒得费时费力去管,等到他发现严重性,事情已不是他能管的程度了。才13岁多的一个孩子,报复对方的方式实在让人惊恐。

    过了那么多年,即使艾洛真正成为这个家庭的一员时,沈西城依然无法彻底消去心底里的忧虑,即使艾洛的身上已经没有过去的影子,即使他看起来是那样的温顺无害。

    所以沈西城非常努力地让自己改变对他的偏见,即使在北城墨兰酒店开幕活动晚宴上,无意中发现律怡和艾洛的关系,他也有过与殷璃茉同样的想法。

    也许,艾洛也不错。但律怡毫不犹豫地否认他们的关系,甚至到最后激烈辩解她已与艾洛分手了的事实,却无法解释他们分手后依然维系着情人般亲密的举止行为的时候,沈西城反而因律怡这种不负责任的辩解行为感到生气。

    但还是不行,冷静下来后,他想到的更多的是某种本质性的“坏”。他不能确定他当年看到的那个小艾洛的“恶”究竟是出自年少时的“无知和冲动”,还是冷冰冰的源自内心的一种有预谋有目的的纯粹的报复的“恶”。

    一想到律怡跟他扯上这种关系,往后若是感情发展不顺,律怡恐怕别想全身而退。即使没有那个过去,但现在的艾洛依然是不合格的情人,他自尊心太重了,而且经受不起挫折,不珍惜自己的作品,连学业也无法坚持。

    更重要的是,他是最早也是最能深切感受到这个初入他人屋檐时、懵懂又战战兢兢的男生对于那个当初那个对他伸出援手、一直给予他温暖、如同“救赎”了他的女人,有着如同初生牛犊将第一眼看到的活物视作母亲般的印刻效应心理。

    艾洛这种不成熟的心智,更加深了沈西城的不安。

    如果是别的其他人,他也不会如此忧心不安。但那是律怡,他最疼爱最重要的律怡啊,他怎能让她与这种让他心底总是留有恐慌的人在一起。

    谁也无法保证,今天对着你笑的人,有一天会对你露出尖锐的獠牙。他决不能让律怡承担这种可怕的风险。

    不能,律怡不行,她绝对不能和艾洛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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