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布朗3(3/3)
乔聪毅不想他又在车上睡着，于是问起他过年回家探亲的事。
闻照夕说：“又不是什么好事，三姑六婆叽叽喳喳，我工作了没红包拿，还要给亲戚家小孩发红包。”他揉着眼睛，看向身侧开车的人，“你呢？”
“也没什么好事。”乔聪毅想了想，家里的那些事都被网友扒了个干净，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索性当个故事跟闻照夕讲了。
乔老爷子除了一个合法妻子，外头还有三个给他生了孩子的情人，他虽然不让情人登堂入室，女儿们却是从小养在膝下，后来她们一个个成了年搬出去住，过年还是要回家看他的。算上乔颖涓和乔颖梵，乔聪毅共有六个姐姐一个妹妹，从小相互不对付。机智如乔颖梵吃完年夜饭就跑了，乔颖涓紧跟着告辞，他硬是被母亲留了几天，看家里那群大小美人演红楼梦；最后想了个办法，惹得乔老爷子发火，吼了他一声滚，才顺利从家里逃出来。
闻照夕笑得前俯后仰：“乔聪毅，我突然发现你还挺幽默。”
乔聪毅的嘴角向上翘了翘，说：“这些都是真的。”
闻照夕问：“你小时候在家里面日子挺不好过的吧？”
“没那么难过，因为谁都不敢惹我。”乔聪毅回想起往事，面上的表情消失了，“但是我不太受得了家里的氛围，所以跟我爸说要出国留学，他就把我和二姐送出去了。”
闻照夕好奇道：“你那些姐姐们小时候经常吵架？”
“倒也不是。”乔聪毅的眉心不自觉聚了起来，“其实我那些姐妹都很优秀，但她们觉得老爷子把九成的关心都给了我，剩下那一成谁都想分得多一点，所以相互之间竞争，每天家里都有人不愉快。”
闻照夕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她们怎么想的？”
“二姐跟我说的。”乔聪毅说，“她想开得比较早，所以跟我一起出国了。”
“一般人留学不都送去美国英国么，你们怎么去了法国？”
乔聪毅才又露出一点笑意：“还不是为了让老爷子管不到我们。英语国家那边他都有熟人，说不定就把我们送去他朋友家寄住了，那和在家有什么区别？”
“看不出来，乔聪毅。”闻照夕说，“你的叛逆期到现在还没过。”
乔聪毅的眼睛睁大了一些：“我怎么了？”
“你就差在脸上写着’我不想继承家产’了。你的姐姐妹妹个顶个的优秀，你爸却觉得只把你当作接班人，你觉得对她们和对你都不公平；所以你既逃避责任又逃避他的关照，对吧。”闻照夕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请我吃饭吗，我忘了你怎么骂那家餐厅的厨师的了，大概是说在其位谋其职。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
“什么？”
“我在想……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
车子突然刹住，乔聪毅解开了安全带。闻照夕眨了眨眼：“生气了？”
“没有，我们到了。”
乔聪毅丝毫不见对刚才的话的不满，下车为闻照夕打开车门。这是敬宜区的一条知名的步行街入口，大年初六的早上，许多商店已经开了门，街上行人如织，新年的气氛十分浓厚。闻照夕跟着他来到一家店面前，看着乔聪毅掏出钥匙打开了它的门，开灯、摆好桌椅，招呼他说：“进来。”
闻照夕抬头看了一眼，店名写着：Patisserie Chiao。
店里的展柜是空的，闻照夕一眼扫过去，架子上立着的小牌子上写着各个口味的马卡龙、泡芙，还有各式各样的小蛋糕。侧面是一张照片墙，中间挂着一张法文写成的证书，被十几张甜点的照片包围着，照片里的甜点都精致得像艺术品，左下角用金色的笔写着它们的名字与中文翻译。
还有一张照片是几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年轻人的合照，虽然面孔各异，却都合力捧着墙上那张证书，对着镜头大笑。闻照夕在其中找到了乔聪毅的脸。
更年轻、更开朗的乔聪毅。
身后传来脚步声，闻照夕回过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乔聪毅换了一身和照片里一样的厨师服。他微微有些愣神，问道：“这是你在法国的时候照的吗？”
乔聪毅的手摸上证书上的字，一个个翻译给他听：“青年西点师大赛，二等奖。授予阿利诺及其团队的高提耶、布尔特和乔。”
“你说你给甜品店打过工，我还以为……”
“读大学的时候确实是在打工，毕业后又去了专业院校学西点，我也不算骗你。”乔聪毅说。
闻照夕看了看门外：“这个地段，应该很忙吧，难怪你不去上班。”
“不去上班是真的不想去，这点你没说错。”乔聪毅嘴边浮现出一丝笑意，“我进星洲之后，除了设计和改良产品之外，店里的事就没有再管，只有圣诞节期间回来帮了个忙。我们放假放到初七，今天店里没人，所以带你来参观一下。”
“今天不营业？”闻照夕挑了挑眉，“真可惜，我还想看看你那些照片上的实物呢。”
乔聪毅含笑摇头：“我是想让你尝尝圣诞节期间店里卖得最好的一件点心，毕竟是你给的灵感，没理由你自己没吃过。”
闻照夕提起了兴致，乔聪毅按了按他的肩膀，说：“坐下，等我一下。”
乔聪毅打开收银台后的那扇门钻了进去，一个小时后，他端着盘子出来时，发现闻照夕又趴在桌上睡过去了。乔聪毅把他推醒，道：“你怎么这么困？”
闻照夕的嘴唇嘟了嘟：“晚上不是要服务你吗？只能白天睡觉了。”
乔聪毅一梗，把勺子塞进他手里：“别在公共场合乱说话。”
闻照夕闻到一阵栗子的香味，睁开眼，发现暗色的盘中盛放着一只圣诞树形状的蛋糕，淡褐色的栗子奶油用细裱花嘴挤成百褶，一层层堆在蛋糕体上，顶部用混了栗子泥的巧克力酱挤出一朵小小的玫瑰，花心一点金箔，并将烤过的栗子壳削成树叶形状加以点缀；下面的栗子奶油和盘子上则铺着蛋白霜饼的碎片和烤得酥脆的麦芽糖板栗碎，模仿积雪和树上的装饰。
“蒙布朗？”
“对。”
用勺子送入口中的一瞬，香甜伴着微苦的滋味在口中迸发出来。闻照夕盯着盘子里的甜点，抬头问道：“它和我有什么关系？”
乔聪毅愣了一下：“你不记得了？上一次我去影视城找你，你给我买的那袋糖炒栗子还挺好吃的，我就想试试能不能把它跟蒙布朗组合起来。不过这种东西要脆的才好吃，为了携带方便就换成了烤的。”
闻照夕眯起眼睛，趴在桌上笑了起来。乔聪毅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第一次有人说，以我为灵感做了什么东西。”他看着乔聪毅欲言又止的神情，立即说道，“别反驳我，我知道不是我，是那袋板栗，但是你让我自恋一会儿吧。”闻照夕将头低了下去，用勺子摧残着盘中精致的点心。
乔聪毅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照片墙上，神情有些黯淡。
“哎，乔聪毅。”
他回过神。闻照夕将吃干净的盘子往旁边一推，明亮的双眼凝望着他。
“墙上贴的那堆甜点，比如那个叫做’一见钟情’的，你介意告诉我做出它的灵感源自于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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