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上)(彩蛋是肉)(2/3)

    “对了,你家小孩有对象没有?我家有个闺女……”

    “是吗?是谁。”

    我不再接话,幻想着对面的人被一枪崩穿脑袋的场面——被一把没装子弹的枪,他忽然大叫:“段嘉!”我才回神:“……谁?”

    看他拢住嘴上的第二根烟,我冷冷道:“得意和温格不一样。”

    他又问:“那什么,树,,你知不知道是谁?”

    “我知道。”他笑呵呵地说。

    我立刻想扑过去撕裂他,但那样明显正中这狗杂种下怀,只好尽量维持镇定:“你知道个屁。”

    他笑眯眯地搓搓手掌,又拉开西装,掏出一封通红的东西来,“啪”甩在桌面上:“你包养那小朋友的压岁钱。”他飞快地吸一口烟,催我:“收着吧,你不要小孩想要呢?我看他——”

    季有心摆摆手:“一家人客气什么,您自个儿坐好罢,我自己来得了。”

    言罢,他又将手指移到小腹,指尖朝下,“这儿也一样。”

    我顺藤摸瓜:“得意呢?”

    我心情不佳,又正历经戒断反应旺盛的艰难时期,犹豫了片刻,索性“嗯”一声接下。

    我不以为然:“哦。”

    我分出一点注意力,去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你是什么树?”

    季有心哈哈大笑起来,一面笑一面走动,到了门口,他抓着门把不愿离去:“别的我可没什么说的了,但你的那位小朋友我很喜欢,什么时候可以再让他陪我玩玩?”

    可在窗户之外,漆黑一团的天地之间,雪花降落得格外平静,好像一幕默片里的布景。我出神地望了一会儿,忽感坐如针扎,回头撞见有人翘起腿,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我立刻想起了在灵异小说里所介绍的、借着大雪掩饰身型,出没于暴雪天里的一些怪鬼。

    温格哪样?我的爱人有一千、一万种模样,最后全然浓缩成一盒灰暗的骨灰,而杀人凶手就坐在我对面,可以大言不惭地解释说:这场谋杀与他无关,那温格的任何一种模样,他都不配欣赏。

    我抬头看了看他,又凝神看了看他的眉毛,面不改色道:“没听过。”

    还多添一句:“不过得意就吃得挺香!”

    “是吗?”火机再发出声脆响,“温格哪样?”

    “写得不假。”

    严彬解释说那平房是养鸡的,从附近农家批玉米来喂,边上白塑料布盖着的是共享菜地。

    “你家小孩长得真清秀,我刚还跟我家那老太太争,说他妈妈得漂亮成啥样了,多少是个明星、主持人吧?”

    今年气候恼人得很,年跨过了,天气还是郁郁沉沉,接小孩那天早上冷得都能吐白气,出城方向又堵车堵到天黑,我急得下车踱步,高速再流通起来的时候,雨刮器上白花花的,天空里开始飘雪片,这车开得更烦了。

    “……”

    “老人不吃饲料鸡,又怕打农药,什么都得自己养自己种,这也是没办法的。”

    严彬助手来传话,说请店长上去和志愿者代表一道受电视台采访,我问谁当代表?那助手想也没想:得意,季先生,是小得意代他们发言。

    严彬笑一笑,眯着眼睛往楼上灯火通明的窗户望去,我也举头,不防被雪花迷了眼睛。可他这样一笑,我就知道大事不好,等在楼梯后面、见到季有心领着跟班从电梯出来,有说有笑,再去看严彬,他才露出“我也没办法”的无奈表情。

    我搞不懂他模仿哪儿的腔调,也不明白他要“自己来”什么,随后看见他掏出火机,倏地点燃了嘴上叼着的香烟。

    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细缝,眉梢的细疤却长了,像只随心蠕动的大蚯蚓,“那个大学生,你不认识?整天和你的,小温格,呆在一起,形影不离的,我还以为——大家以为,他俩本就是一起的。”

    “是我。”

    “那不挺难吃的吗?”

    他的下一句比上一句更蠢:

    他又压着声音补充:“也就做做样子,该怎么做饭还得怎么做。”

    “所以才让他们别什么都说啊。”

    “我肯定知道,”季有心竖起两根手指,“干起来都一样。”

    我转身即走,也不回头。那天早上晚些时刻,我牵着艾伦出来,回到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在得意上车离开的地点久留。

    我只好依严彬的安排,老老实实留在候客室,负责等人、消磨时间、喝浓苦的茶水,好在室内温暖宜人,矮几上摆着一套完整的茶具,我懒得用,人在空调的热风下面是会软化的,变成一坨不长骨头的可流动固体,为了不使自己睡着,我把手里的报纸揉来揉去,不断发出“咔咔”的响声。

    “你什么时候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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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有心话头一顿,垂手弹了两下香烟,灭了火的粉末灰白的、细碎的,却很茂密,依次堆在红包封口的金边上,完成这件艺术品,他好像不甚满意,接着又拿拇指去揉眼角。打进门起,季有心的鼻尖就总在乱响,这当然意味着来前享用过凌驾烟草之上的东西。

    察觉我的目光,他反而不再关注发痒的鼻腔:“车上弄的,不是在那小朋友面前弄的,你怀疑我带他也玩去了?志愿者早退得申请,我倒不怕什么请不请的,就是那些记者……”他又抽了口烟,腮帮子极速鼓起来、瘪下去,“你知道的,记者都是没脑子的白痴,爱写一些东西,乱七八糟的什么都说……”

    “怎么着啊,都还好吧?”

    茶几两头沉默了一会儿,季有心按灭烟头,红包表面烧熔了,发出一种热蜡混合纸钱的焦味,“一样,”他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脸,“这儿不就一样吗?”

    过傍晚时分,天地被扔进了个巨大的雪缸子。敬老院外交错铺开几十亩水田,不远处有灰白的大棚,再周围,连绵地矗立着绿布包裹的高楼,院内主楼共两座副楼连接在一起,楼后还排着职工宿舍,另一边是小座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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