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八五、龍王之戰(2/2)
龍王仰頭一聲沉重的悶吼，尖銳的瞳仁赫然消失，黃銅色的眼睛在瞬間轉紅。儘管不喜歡，但他還有另一個型態，那個力大無窮、又無比敏捷快速的型態——……
除了魔王，沒有誰敢這樣直面牠——無論是惡魔，或是人類。
緩緩地，少女的掌心碰觸到了牠的毛髮，碰到了牠的臉龐。
「我夢裡的小狗看來就是你了，畢斯帝。」少女平靜地說著，嗓音乾淨清澈，冷冷的，卻讓人很安心，「我看見了，你在黑暗裡向我祈禱的樣子。」
「是妳嗎……？」牠顫抖地問，「難道……妳是創世的魔皇應允給我的禮物？」
說著，少女寶藍色的眼眸彷若有紅光綻放，淺淺的幽藍流光從她的下腹散發而出，而牠被她的嗓音籠罩著，安心感和疲倦感一下子泉湧上來，淚水盈滿了獸王的眼眶，又被沉重的眼皮刷下，牠渾身緊繃的肌肉放鬆了，意識被拋向黑暗的深淵，回到了七千年前的那一天，回到牠站在魔皇的大殿裡，在平靜的黑暗中，向那個存在仰望的時候。
亞萊蒂安靜地注視著牠，沒有回答。
忍著強烈的暈眩感，牠掙扎著，視線來回掃動，快速搜尋可用的物件，然而焦土中殘存的生命體少之又少，偶然牠瞥見了那個銀髮人類少女，看見她向自己伸出了手。
火龍懊惱地掙扎，但觸手將牠束縛得越來越緊，零星的火焰不斷從牠嘴角溢出，卻燒不到綑住他上下顎的觸手。牠太過在意眼前的少女，完全忽略了可能還在土裡潛伏的奇路斯。
匯集的能量無處可去，隨著呼吸而快速消逝，魔王維持不住龍型，巨大的身體迅速縮小，黑色鱗片從牠身上脫落，肌肉萎縮，銀白的毛髮重新生出，但即使在這混亂之中，觸手也絲毫沒有鬆懈，配合牠的縮小隨時生出新肢，剔去龍鱗，深入毛髮綑住牠的軀體。
要在這裡屈服嗎？
眷族……牠的理智及本能告訴牠，想要活下去，牠必須製造眷族。
少女搖搖頭，沒有開口回答，但她的眼神沒有害怕、沒有警戒、沒有恐懼。畢斯帝有種奇異的感覺，驀地，牠想起了初次謁見時牠向魔皇許下的願望。
不，不可能！驕傲的龍王絕不會在此投降——！
巨狼一愣，尖銳的瞳孔慢慢放大。
普黎米蒂沃——傳說中的原初之世，人類的居所。這不是個適合惡魔的世界，這裡的空氣和光夾雜著別的力量，僅僅是呼吸都會被削弱。
赤身裸體的銀髮少女在床鋪上擁抱牠的畫面赫然閃過腦海，牠因腦部的刺痛而瞇起了眼，那不是屬於牠的記憶，至少不是屬於魔界的記憶。
「妳是什麼東西？」龍王以低沉的嗓音問，「是妳召喚了我嗎？人類。」
她的聲音明明那麼小，卻清楚傳進了牠的耳中，傳進牠的腦海，彷彿連牠的靈魂都被撼動著，模模糊糊中，牠想起來，那似乎是呼喚牠醒來的聲音。
終於，畢斯帝又變回了銀白色的巨狼。
「獸交的魔王——畢斯帝。」
那不是屬於魔界的語言，但畢斯帝聽懂了她說的話，彷彿牠曾經也說著和她相同的語言，這種感覺異樣又不可思議，卻又十分熟悉。
牠一爪用力揮過去，但那瞬間，巨大的觸手破土而出，抓住牠的爪腕，龍王一驚，低頭，只見大量觸手彷若子彈般衝破地面，或綑住牠的嘴、或縛住牠的翅，層層綁住牠巨大的身軀，巨龍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被大量的觸手扭倒。
牠仰頭朝天怒吼，烈火隨著咆哮向空噴出，火焰的光芒照亮了少女的臉龐，她因抗拒高溫而退後了幾步，臉上淡然的神色卻還是不為所動。
獸王停止了掙扎，牠的雙眼睜得大大的，巨大的身體安靜地趴著，牠感到一股溫潤的感覺正從她身上傳過來，那是無比平靜的能量，而牠知道那個能量。
這次，銀髮少女點點頭。
蟲王憑空消失了……不、真的是憑空嗎？
那雙寶藍色的眼睛筆直地凝視巨龍的雙眼。
巨龍的身軀在瞬間僵住了。
血紅的眼又褪回原本的黃銅色，尖銳的瞳孔重新浮出——牠無法變換成那個型態，那個力量堪比龍王、敏捷堪比獸王的型態——蟲王型態。
不，不只是如此……
瞬間——巨龍的臉龐因憤怒而扭曲。
「魔……皇……」牠的嘴角艱難地流洩出幾個單音，「妳難道是……魔……皇……？」
「我讓妳回答！！！！！」
牠生於那裡。
「你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那並不是懼怕的沉默，少女只是選擇不回答，她的眼神有股安靜的傲慢，彷彿她立於萬魔之上，立於魔王的頂點——這讓龍王簡直怒不可遏！
她在呼喚牠。
（待續）
「魔皇……」獸王緊蹙的眉宇緊緊擰起，「為什麼……沒有實現……我的願望？」
碰的一聲巨響，牠重重摔倒在地面，激起焦黑的炭土，黑煙逐漸平息散去，合力綁住牠的觸手逐漸形成了一個人型的上半身。
「畢斯帝。」
一些片段的畫面閃過他的腦海，在發著幽光的魔皇城大殿、墜落、無法逃離的漆黑深淵、支離破碎的身體——蟲王型態不是消失，而是被一股強大的能量毀了。
「就憑妳！就憑妳這種迷你的生物也是魔皇的恩典？！！」牠的吼聲震天，黃銅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漆黑的瞳孔因侵略性收縮成一條細縫，「難道妳比我還強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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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的藍光從獸王的身軀逐漸散發出來，牠不斷縮小、縮小，銀白的毛皮從身上脫落，骨骼和肌肉變形扭曲，大量的觸手逐漸捆不住牠了，它們一一滑開，收回奇路斯的體內，而從那之中，赤裸的壯碩男人無力地落下來，倒進銀髮少女的胸口。
難道這是他們的圈套？難道少女只是個誘餌？龍王的喘息逐漸變得劇烈，如果是原本的自己還有辦法掙脫，但現在這副身體別說是五成，連原本自己兩成的實力都無法發揮。
「說謊！！！！！」
「呼、呼……我說過……讓你、不准、碰她！！」半身焦黑的奇路斯·克里尼斯氣喘吁吁地嘶吼，一次次加重觸手束縛的力道，「一根手指……！一根頭髮！都不准碰！！！」
「你所渴望的就在這裡，不會逃，也不會死。」她柔聲說，「所以……放心睡吧。」
巨狼愣愣地望著少女，她也回望著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