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四、騙子的狼狽(2/2)
「因為我希望你還是完美無缺的」
大廳那幅父親珍視的名畫掉了，幾根樑柱上皆是裂痕，水晶吊燈砸在大廳的正中央，昂貴的花瓶也倒落一地，大理石像躺在階梯上，雪白的臂膀掉在數公尺外，四處都是物品砸爛的碎片，與其說是遭小偷，更像是發生了一場浩劫。
明明是不可能的！
完美無缺的陰裘·布斯明明就在這裡！
「這是我家？」窗框看起來有點熟悉，他試著望向窗外，卻沒有看到熟悉的街景，外頭是一片黑暗，別說是花園的裝飾燈，連路燈也全暗了。
苦痛與歉疚在心中交織著，化作豆大的淚珠抖落蘋果般粉嫩的臉龐，少女向前邁開步伐，擦傷、挫傷、骨折、灼傷身體一處一處在發疼，但慾望在心底驅使著她，使她一次又一次拉開顫抖的大腿，向前跨出一步、又一步。
「我明明比任何人、任何女人比爸媽都還要清楚、現在的陰裘的樣子！」少女懊悔地嗚咽，「但是我沒有正眼看著你！」
臉骨的稜角變圓、肩膀逐漸縮得窄小，他結實的手腕變得細瘦。
替他實現這些願望的並不是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明明實現了他的願望。
「為什麼沒有光！光！」他焦慮地緊咬下唇。
陰裘·布斯心裡一緊，急著彈指，但連續幾次，預想中的光亮卻沒有生成。
「不行！陰裘·布斯是完美的！必須是完唔！」被過長的褲管絆倒，不知是第幾次，他狼狽跌倒在泥濘之中，泫然淚下，「陰裘·布斯絕對不能再次倒下！不能啊」
轟！
瞬間，雷光照亮了整片天空。
扶著牆，她吃力地向前慢慢行走，在大雨中哽咽低語。
陰裘·布斯慢慢轉過頭，望向五個街區的距離之外。
少女哽咽著，用磨破的手臂擦去臉上的淚水和泥水，扶著圍牆，慢慢起了身。
漸大的雨勢拍打著屋瓦，遠處似乎還傳來獸的咆哮，黑暗和雨水擾亂視線，他幾乎什麼都看不見，惶恐逐漸吞噬了他的思覺，這裡該是夢的世界，一切該圍繞著他旋轉，他才是這裡的主宰，就算要有黑暗，也應當是神秘而淫色的黑暗。
他掙扎著從泥濘中爬起，試著一躍騰空，卻踉蹌幾步，撞在圍牆上，他像被剪過羽的鳥，再也無法飛行，這讓紅髮青年震驚地看向自己的身體。
思及此，紅髮青年一個彈指點亮了火焰，剛要下床，卻被眼前的畫面愣住了，地板上零散地躺著不少從架上摔落的物品，書本、玩偶、化妝品、花瓶儘管他對自己來時的景象記憶模糊，但確定並沒有看過眼前這般狼籍。
啪、啪！
他跨過一地物品，奪門而出，眼前是熟悉的宅邸走廊，家中全是暗的，燈的開關毫無反應，陰裘一個彈指在家中各處點燃燈火，視線點亮後，他卻目瞪口呆。
隱約，他聽見雨水和海潮的聲音。
只為了在夢的世界裡，看見完美無缺的陰裘·布斯。
「為什麼！」他持續彈著發疼的指，咬牙，「我應該是這裡的主宰啊！」
啪！
她想見亞萊蒂，想見陰裘，想見她所愛的那兩個人。
因為，他明明在這裡。
一切，只是自欺欺人的幻象罷了。
「不要不可以！」
「給我光！！」他在雨中氣急敗壞地大吼，「讓我找到她啊！！！混帳！」
照亮了遠處海岸無比巨大的怪物、照亮了淹沒首都的大海、照亮將僅存的半座光之丘包圍的樹牆，落雷震盪著他的五臟六腑，麻痺了聽覺，在那光亮的瞬間，就彷彿本能一般，他覺知到了亞萊蒂·艾凡西斯所在的方向。
又一道閃電，這次落在稍遠的位置，但也足以照亮這一帶的街景，在傾盆大雨中，紅髮少年攙著銀髮少女，一步一步走得緩慢又吃力，儘管相隔五個街區，紅髮青年卻清楚看見了。
「不可能！」他的臉一陣扭曲，「不可能！我是完美的！陰裘·布斯是完美的啊！」
在漆黑之中，他察覺到了，不僅僅是她而已。
他望著泥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淚水湧出了眼眶，映入瞳中的已不再是俊美成熟的紅髮青年而是一個與之相似的、美麗卻憔悴的少女。
心底某一處，其實早就知道了。
紅髮青年邁出腳步，像庭院之外跑去，被雨水浸透的沉重披風讓他的行進一顛一跛，他咬牙奮力撕裂了肩上的披風，灌木的斷枝將他絆倒在地，青年狼狽地爬起身，繼續跑。
「等等我亞萊蒂、陰裘」
還有一個特別的存在。
奮力奔跑間，他的身體在縮小。
吼聲迴盪在空無一人的街道，被雨聲掩去。
他的力量正在流失。
他如此強烈地直覺著。
「發生了什麼！」
那個相貌扭曲醜陋、滿是縫疤的紅髮少年。
她騙了她，騙了他，也騙了自己。
「我可是我可是第魔王」他緊握拳頭，用力哭吼，「為什麼！！我明明已經實現願望了這個世界為我實現願望了！」
他正在失去第三魔王的身分。
他認得那個少年。
「這是怎麼回事」他震驚地喃喃自語，又很快回過神，想起那個還在外頭的銀髮少女，「亞萊蒂！亞萊蒂呢！」
他一揮披風轉移空間，現身在屋頂上。
他發出一聲悲憤的哭喊，用力垂著崩裂的水泥地面，濺出一波波髒水花。
瞬間，他雙腿一軟，從屋頂跌落下去，虛軟的軀體一下又一下撞著屋瓦、撞到陽台的欄杆、撞上一樓的屋簷，最後跌落庭院泥濘的草叢，衝撞和著雨水的泥地。剛才打在庭院那道閃電的能量還未完全消褪，泥草電得他發麻，卻也電得他清醒。
啪、啪、啪。細微而空虛的彈指被滂沱大雨掩蓋。
「姐姐現在就去見你們了」
想要道歉，想要擁抱，想要感謝他們還活著、還能走動，就算只是夢的世界也好。
「不可能」他瞪大雙眼，盯著漆黑的虛空，「不可能的」
儘管彈到手指又痛又麻，夢境的世界並沒有給予他任何回應。
在下著大雨的暗夜，唯有遠雷的微光偶爾照亮他的臉龐。
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像那種醜陋的、傷痕累累的模樣是不可能的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