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大说谎家(2/3)
一塊塊平坦工整,看起來光潤似墨玉,踏上去不滑不澀,被陽光照得閃閃發亮。
那是一扇月洞門,藍一郎經常穿進穿出的地方。
彷佛黄莺出谷从月洞门飞过来,只见皇帝的贴身女官,一身红裙翠袖,袅袅婷婷行过来对着纪不妄一福,朱唇轻启缓缓吐出玉音:「夏荷见过纪大人。俗话说,皇帝不差饿兵。奴婢奉命前来,已在前方亭阁备妥早点,请大人移驾用餐。」
「啊!」蓝一郎忽然低呼一声,很兴奋地说:「纪大人!小的突然又想到,蔡太妃娘娘身上的衣服,并无露水。这岂不说明,她被摆在这里的时间,不会太久?」
紀不妄聽了,淡淡笑道:「那就有勞公公了。」
「起浓雾的天候,我倒是没见过飞蛾。」纪不妄抬头看着覆盖琉璃瓦的高墙。
待來到近前,雙方都停下腳步。
纪不妄道:「这是一种可能,但也有可能是故布疑阵。」顿了顿,他注视着墙根下的草地,又说道:「当天浓雾大作,草地上肯定布满露水。而凶手将尸体放在这里,不可能是用丢的,势必得踩到草地上。这方面,公公是否有所发现?」
這廂,藍一郎心裡有數,腳下不停,低聲道:「紀大人!前方那位游嬤嬤,乃是皇太后身邊的大紅人,堪稱是慈寧宮最出色的探子。先前已至無極殿找小斗子打聽過一回,此番想必是為後續而來。大人無需與之周旋,交由小的來打發便是。」
「这能说明什么吗?」能畅所欲言时,小方绝不亏待自己的嘴吧。
只是反應有所不同。
他們朝著蔡太妃的陳屍之處而去,腳下漸漸逼近位於坤寧宮後牆過道的出入口。
这番话对案情大有裨益,纪不妄赶紧拱手作揖:「公公有心了,纪某铭记于心。」
「叔!这都已经过了七天,草都长长了,能瞧出什么吗?」小方凑上来插花。
纪不妄说:「公公谬赞了!纪某虽出身殷实人家,却遭逢变故跟姑姑流落到皞城,镇日与一群小人物生活在一起。今日纪某蒙受皇恩,在此收获颇丰,全赖公公细腻的观察力和惊人的记忆力。接下来纪某想前往广寒宫一探,有劳公公带路。」
蓝一郎想了想,猛地伸手指着两丛杜鹃花间距的草地:「就是这里,草有被踩过的迹象,看起来像是一双脚印。但从花径走过来的时候,小的有留意到,草地上布满露珠,并未遭受破坏的痕迹。依此看来,凶手多半是抱着尸体纵过来。」
纪不妄道:「你跟着我办过好几件案子,勘察命案现场,是办案人员不可或缺的一环。当然啦,此处绝非命案现场,而是凶手选来做为陈尸的地方。除了想让人发现之外,怕是另有含意。否则凶手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选择坤宁宫的后墙。」
「公公也很会推理啊!」纪不妄笑着赞美。
纪不妄笑道:「说明凶手的轻功不俗,咱们也算小有收获。」
蓝一郎道:「纪大人宅心仁厚,愿为小人物着想的胸怀,一郎感佩。」
蓝一郎道:「飞蛾跑来皇宫作乱,又选在浓雾大作的清晨出没,这事确实很不寻常,小的亦深感奇怪,但尚不止如此。那种飞蛾相当罕见,体积特别大,颜色很鲜艳,体绿褐色,体背略呈棕褐色。头胸两侧具灰白色绒毛,背线两侧有橙黄色纵线,猛一乍见,会令人觉得很狰狞。小的以前在乡下虽曾偶遇过,但入宫十几年,却是首见。事后小的曾查阅书册,得知那种蛾叫做雀纹天蛾,又名日斜天蛾,主要寄主有葡萄、爬山虎、长春藤、虎耳草、绣球花、刺槐、榆树等等。」
蓝一郎道:「小徒以拐骗生财,倒让纪大人见笑了。」
纪不妄道:「改了也好。有些居心叵测之人,擅于利用人们的固定习性下手。」
藍一郎假裝相信,很自責地說:「害嬤嬤一路好找,都是一郎的不是。承蒙太后娘娘看得起小敏子,一郎豈敢待慢。」他轉而看著徒弟,囑咐道:「小敏子!你且隨游嬤嬤前去,切記!謹言慎行,不得毛毛躁躁冒犯了太后娘娘。」
「方爷说的极是。」说话的不是蓝一郎,因为声音十分甜美,悦耳动听。
不料,卻見游嬤嬤行色匆匆從月洞門裡轉出來。
這是一條筆直寬敞的行道,遍地鋪滿一種不常見的方磚。
闻言,小方赶紧说:「叔!咱们摸黑前来皇城,现在太阳都晒屁股了,你忙昏了头不知饿,我都快饿扁啦!」
游嬤嬤聽了,有點尷尬,「實不相瞞,皇太后有事找你家小敏子前去問話,我奉命出來帶人,未承想,事情會那麼不湊巧。聽說公公奉皇命,陪著剛被冊封的欽差大人」兩粒眼珠子瞟向紀不妄--他裝成楞頭青的樣子,很好奇的東張西望。游嬤嬤心裡暗笑,繼續講下去:「前來查辦吸血蛾命案,我這才一路尋過來。」
那廂,游嬤嬤甫一乍見,不由一楞停下腳步,心中隨即閃過一個念頭:「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抬頭,那人正迎著陽光而來。怎麼會這樣呢?他們明明趕在前頭,怎會跑到我後頭來?」她乍驚乍疑,略為盤算之後做了決定,重新邁步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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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不妄道:「由此看来,凶手多半知悉,公公会在清晨经过这里。」
蓝一郎道:「小的去御膳房时,若是走西大道,由于觉得这条过道的花树很怡情,空气飘散着淡淡的花香特别好闻,所以都会选择从这里行经。这个习惯,小的已经沿用多年,宫中几乎人尽皆知。可如今看来,还是改一改比较妥当些。」
闻言,众人皆莞尔。
「多亏上回察看字迹时,小的从纪大人身上学到一点点。」蓝一郎很谦虚。
接近辰時的時候,藍一郎領著紀不妄帶頭前行,小方和兩名小太監緊隨其後。
藍一郎一臉笑咪咪,搶先說道:「游嬤嬤真有心,特地前來憑吊蔡太妃娘娘吶!」
兩方相距約有一箭之地,視野暢通無阻,互相都能一眼看到對方。
「师傅!我回来了!」
藍一郎道:「你不要捅出紕漏,我都該偷笑了,還敢奢望討得太后娘娘歡心。完事之後,儘快回來覆命,紀大人還有許多事,等著你去辦。」這話表面上是在告誡徒弟,實則是在提醒游嬤嬤,小敏子正在執行皇命,鞍前馬後為欽差大人跑腿。
小敏子飞奔而来,很开心嚷道:「游嬷嬷很大方,硬塞给我两个金元宝。」
蓝一郎心下一惊,「大人言下之意,莫非怀疑凶手是冲着墙里那位主子而来?」
「不敢、不敢!」蓝一郎连忙回礼道:「纯属个人兴趣,大人切莫折煞小的。」
一行五人在柔和陽光的照拂下,不疾不徐地行進在坤寧宮東側的金磚大道上。
「師傅請放心!」小敏子很恭謹地說道:「太后娘娘肯賞臉,是小敏子三生修來的福份,備感榮寵之餘,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願能討得太后娘娘歡心。」
然後,他轉而對著游嬤嬤,笑意盈面,很客氣地說:「小徒頑劣,還望嬤嬤看在一郎的面子上,凡事多擔待。一郎身負皇命,先行一步。」話落,他不待游嬤嬤有所反應,逕自轉過去對著紀不妄說:「前方便是蔡太妃娘娘的陳屍處,小的前行帶路,紀大人!請!」紀不妄含笑頷首,邁步向前行去,藍一郎緊隨身側;小方和小斗子隨後而去。游嬤嬤一路目送,直到四個人的背影轉進月洞門裡,她才把小敏子拉到路旁說:「如果你願意在這裡說,就不用大老遠跑去慈寧宮。」
「竟有此事。」
纪不妄道:「你们身居宫中,服侍的虽是皇上,却随时都可能遇上王室要员。内侍们人微言轻,动輒得咎,必有不足为外人道的苦衷,更避免不了身不由己的困境。如何化危为安,乃是保命之道,若能借机发笔小财是本事,何乐而不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