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拾参、绯红嫁衣(2/2)

    灵犀隐约想起了她穿过那身嫁衣，跑到了她最喜欢的人眼前，那个面目馍糊的少年郎为她画了胭脂，然後呢，那少年後来去了哪里？为什麽她仍在太虚山，一待千年，直到她修成正果飞昇成仙。

    灵犀比着自己，大大的金色杏目流转着光彩，丰润的嘴唇微微翘着，千言万语都冻结住，在这无声的午後县衙里，彷佛只有外头几只小鸟啁啾着。

    如今一件嫁衣却让她想起了千年之前的少女时期，她似乎另有爱人，如浪涛汹涌而至的悲伤几乎将小灵犀覆盖，她甚至猜想小灵犀是不是太过悲伤，所以封锁了这段记忆，忘记爱人，也忘了自己。

    斯年起身为她画了眉，小嘴点了鲜艳的胭脂，黄澄澄的镜面映出了灵犀美丽的样貌，唇的颜色多麽的醒目啊，像鲜血一般。

    斯年用了粥，他见灵犀心神不宁便将她抱到腿上坐，还没等他开口问灵犀，灵犀以喂孩子为由逃难似的逃离现场。

    她红着小脸蛋问银霜，＂这衣服好漂亮啊！＂

    斯年点了头，又亲昵的捏了捏她的小脸颊，＂小笨蛋，这才知道。＂

    这时的灵犀才茅塞顿开，啊了一声，＂你是说，二皇子是你，你是二皇子？那麽娶妻生子不就是…。＂

    她曾经明明那麽爱那名少年，为什麽连他的样貌都想不起来，忘记他的名字，忘记他们的过往，若不是这身美丽殷红的嫁衣，这段记忆也许还尘封在她脑海深处。

    银霜毫不留情的打击她，＂你这个小笨蛋，嫁衣嫁衣，自然是嫁人时穿的衣裳。＂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棕毛金眸的小狐狸幻化成人，她有着一双圆润的杏眼，水汪汪地，喜欢噘着小嘴儿玩，刚学会化身那阵子，她总是光着屁股到处跑，不久後小屁股被打肿了才学会穿着衣服出门。

    听见这个问题斯年温柔地笑了，他的一双桃花眼满怀情意，＂他娶了他最心爱的女人，生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斯年受不了灵犀的迟钝，捏了她的小屁股，一边听着她哎唷个没完，一边问她，＂二皇子与我神魂相通，要是二皇子真娶了妻你受得了？＂

    银霜有一个紫檀木雕牡丹的木盒，里面有一套精致绝伦的嫁衣，有一次银霜整理库存，将嫁衣拿出来曝晒，她看得移不开眼，嫁衣的颜色是後山最娇艳花朵的颜色，如果仅仅如此还不至於让她移不开眼，红衣红裙上头覆着同色的轻纱，纱裙上绣着银色鸳鸯，又缀了五彩宝石，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麽美丽的衣裙。

    忽地灵犀睁大杏眸扑簌簌滑落泪水，她印象里某个场景与现在如出一辙，那是她最後一次见那少年，少年口吐鲜血最後死在她的眼前，那瞬间她彷佛窒息，天地尽失颜色。

    灵犀眼见躲不过了才幽幽地吐言，＂我看见了摆在桌上的嫁衣。＂

    灵犀听到这里终於满意，＂那便好，王妃还有个儿子陪她，总算不是太凄凉。＂

    斯年逐渐睡熟，灵犀在整理寝室时发现了放置桌面的扁长的木盒，木盒没有锁头，意即里头放得不是什麽贵重的物品，又或者是住这里的人无论是谁都能打开。

    灵犀抿着鲜红的小嘴儿，最终开口说道，＂斯年，我以前爱过一个人，为他穿过嫁衣，他死在我眼前。＂

    ＂为什麽躲我？＂

    她在大圻山送别转世周耀扬的斯年，她以为那是她第一次爱上一个人，第一次尝到心碎欲裂的滋味。

    直到前些日子容大河取回神躯觉醒了前世记忆，他才藉着送结婚贺礼给灵犀两位师兄顺便将灵犀的聘礼一并奉上。

    她扬起期盼的小脸蛋，闪着星星眼，又问银霜，＂我什麽时候能穿嫁衣呢？等我长大一些吗？＂

    斯年点了头，＂我说过会娶你，还记不记得？＂这时斯年才想起当初的原话是，＂今生来不及了，我来生娶你。＂

    斯年既着急又不舍，他为灵犀拭泪，一边问她，＂怎麽了，什麽事情让你难受？告诉为夫，让为夫疼你。＂

    直到碗盘都撤下去，斯年都不见灵犀回房，讽刺的是他一沾枕头，灵犀便出现在他眼前，他也不打草惊蛇继续装睡，灵犀的柔荑贴在了他的前额，他这时才抓住灵犀。

    斯年再度醒来已经是用晚膳的时间。

    斯年不以为意，回道，＂我知道，一千年过去，如今他们美满了。＂

    斯年笑得温柔，＂我让青璇绣得，我欠你一个婚礼，记得吗？＂

    她的手紧紧抓着斯年的衣摆，着急得纤白的手腕浮现出青紫亘横的青筋，＂斯年，那个人是你对不对？＂

    银霜笑着摸摸她的头，告诉她，＂这叫做嫁衣，我偶然整理储物戒找到的。＂

    斯年的话让灵犀错愕，说得好像那名少年是他本人，这个想法令灵犀觉得新奇，他们少年相识，一起玩耍，渡过了不少快乐的时光，为什麽那个人不可能是斯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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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嫌木盒占空间正准备将它放置後面厢房，打开了看，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一件刺绣精美的嫁衣与头盖。

    顿时铺天盖地而来的一阵晕眩令灵犀应接不暇。

    灵犀在斯年的催促下换上了嫁衣，她坐在镜台前郁郁寡欢。

    灵犀抚着额头，坐到了床榻上，脸色一度惨淡。

    她有两位师兄，大师兄容华温润如玉，二师兄银霜精致美丽，长兄如父说得大约就是他们两位，她无父无母，是两位师兄一手养大。

    ＊＊＊

    斯年说完了二皇子的生平，说了他的出生，他的成长，他的养母，说了他守关最後自缢身亡，不知不觉他又累了，想躺躺，刚躺下他的目光刚好落在桌上整齐摆好的木盒上，心知那是他交代青璇做的，本想给灵犀一个惊喜，却遇上二皇子身亡，他跟着缠绵病榻。

    灵犀继续追问，＂二皇子成亲了吗？生了几个孩子？＂

    灵犀粗枝大叶，他下凡前得了她的身子，李沅谨长大後与灵犀多有情事，他不曾下聘，灵犀莫名成了李府大少奶奶，接着为他怀孕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