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卸下(2/3)
莫兰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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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妈不停地抹眼泪，暗骂大小姐好狠的心，她若早来几天，夫人也不至于拖成药石无灵。
这些不是由西苑的人负责吗？
燕不离不语，他之前明明留了话，暗示了这几日自己不在府里，竟也没个伶俐地将话听进去提前安排一面。如今人已在弥留之际，若是来不及
多少日了，除了听到大小姐的消息，夫人还能露出一点为人的情绪，往日吃饭睡觉当真如失了魂一样。
莫兰想起女儿那句绝情的话，就怔怔的落了泪。一一是她的心肝，也是她十几年疾患的由来，夫妻情薄如此，她不曾怨天尤人，慧娘在她眼前春风得意，她也无动于衷，只因她将全部情感已经转到了女儿身上，却不料，有一日她会连这个亲生女儿都失去。
老奴知道的。张妈颔首。
夫人，您别难为自己。张妈心酸不已，见她神情整个暗淡下来，内心又实在不忍。
一个无法无天的女儿，一个久在边疆的兄长，偏两个都是想要他命的人。
离小年还有三天，燕云歌和赵灵走出她们今日去的最后家赌坊，季幽满头是汗地找到两人，犹豫着上前告诉她一个消息。
也不知道我儿现在受着怎样的苦，莫兰满目酸楚，想了想，抬起脸，恳求地看着张妈道：张妈，我想去看看她，就偷偷看一眼，你去找管事
燕不离感慨一声，挥退了老夫人派来的丫头，执意要等在门口。当年，他娶莫兰是权衡利弊，是情势所逼，但至亲至疏是夫妻，两人相处久了，也不是没有真的感情。
大婚时的盛况历历在目，曾经牵手一起走过的女子如今眼迷离，意涣散。
张妈不忍见她如此，抬手帮她拭泪，夫人您别哭，您这样子大小姐知道了，也不会好受的。
张妈开门出来，摇摇头道：夫人不想见你。
夫人，您说这些做什么，您只要好好吃药，未必不能
沈太医道：尊夫人体弱，这场高烧又是来得凶猛，怕是不好。
燕不离也不勉强，问管事，去给那边送消息了吗？
莫兰眼里亮起光来，很快又黯淡下去，她双手握住张妈的手，还是别去打扰她，她注定是要扶摇直上的人，别让我拖住。张妈，我也就这几日，熬不了太久的等我去了，你和管事就到她身边，去照顾她你别急，先听我说完，老爷薄情，慧娘以后当了家，纵然不给你气受，也不会重用你，你与管事这年纪本该安享晚年，但是我实在放心不下一一，你就当我贪心，就当是为了我，你们帮我好好照顾她。那孩子肯定争气，肯定会成为不得了的人物，真有那日，你烧封信来告诉我，我死也瞑目了。
燕云歌几乎是想都没想的转身往燕府去，季幽拦下她，怕她一时冲动，小姐，就怕是假消息。
燕不离走了几步，又回头说道：我近几日政务繁忙会留宿宫中，你去交代管事替我准备一些换洗的衣物。
燕不离接过方子，双手竟都有颤抖，莫兰的心结还能是什么？
我知道的，夫人，求您别再说了。张妈已经泪如雨下。
房内哭声不断，愁云惨雾。
燕不离心下苦笑，收起方子，亲自送沈太医出去。
管事应道：回老爷，老奴已经派了三波人过去了，还没有消息回来。
春兰一时没转过弯来，等与管事碰了面要谈及此事时，才突然开了窍。
门外，春兰心惊肉跳，惶恐地看着来了一会的燕不离。
春兰笑笑，转身快步离开，等走得很长一段路后，扑通地心跳才平复下来。
老夫之前说过，尊夫人是郁结难疏，久病成疴，原也不是大病沈太医十分惋惜，将开的方子递过去，补充道：现在只能开些温补的药将养着，重点还是解开夫人的心结。
您真想见大小姐，我让管事去传话，求大小姐回来。
燕不离面色似在发怒之际，却在瞬间化为难言的叹息，他转身，别与夫人说我来过。
春兰谨慎道是。
他不敢去想那个爱女如命的妇人会抱着怎样的遗憾。
一个咄咄逼人，几乎要毁掉他的女儿。
怎不教她万念俱灰、肝肠寸断。
里头又有人出来，是特意请旨派来的沈太医。
莫兰黯然道：别怪我，别怪我临了还为着自己的私心，来勉强你们。我知道我懦弱，一辈子不争，一辈子被人拿捏在手里，我早该看明白的，当年因我的一意孤行选错了人，与兄长离心不说，又害得莫家成为他仕途的踏板就此没落，若非为了护我，兄长也不会选了太子，本该是最纯粹的武将，却陷入龌龊下作的勾当里，都怨我，是我造的孽太深，又害得一一出生命格不好，害她不良于行，我这样的人凭什么诸事顺遂，凭什么还活着
莫兰说不下去，倒在张妈怀里痛哭流涕，张妈也呜咽着哭泣。
*
白雪压枝头，也压在江南风情的亭台水榭一角，当年他娶莫兰进门，就是走的这条水榭。
我已经神形俱灭，现在吊着口气，不过是大夫的功劳，我心里有数，不过是熬日子罢了你们听我的，等我一走，就都到她身边去，看在我的面上，她一定会善待你们。
老爷让奴婢准备几身换洗的衣物，但管事你知道此事一直由西苑那边负责，奴婢不好逾越。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若大小姐能有点良心，这么多天，也该来瞧夫人一眼。
管事听罢，说了声他会处理，又忙别的去了。
在他记忆里，莫兰一直是柔顺的，听话的，是个以夫为天的传统女子。难以想象，那样女子，竟会有这么一个女儿。
莫兰勉强地收了泪，问起慧娘，听到她能吃能睡心情不错，语气淡淡道：她马上就要临盆，你派人去问问有没有缺的，她要什么就都给她，往日东西两苑再有不快，生孩子总归是进鬼门关的大事，让她顺心些。
燕不离嘴角嗡动，面色灰败，张妈在一旁听得眼泪扑簌。
燕云歌脚步停顿，还是去了。
燕不离上前问道：拙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