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推心(2/2)
燕云歌淡淡一声嗯，让燕行倏地站起来，心急如焚道：
这般懂事倒显得她是恶人了，燕云歌嗤笑之下，瞬间歇了离间的心思。她伸出细长的两指抚平他拧紧的眉间，手指顺着眉眼向下，抚去他两滴快要成形的泪珠，声音幽幽一叹道：那还哭什么，成心想惹我心疼？
燕云歌还真被问住了，沉默了一瞬，突然冷声道：我以杀人之政，行不嗜杀人之心，若真有一日落得个百姓拍手称快的下场，那便是我计不如人，我无话可说。
屏风后传来脚步声，季幽意外燕云歌改了主意，识相地走到门口静侯。
看他走来走去似未有想透，她又多补了一句，为官与为人一样，从来不只一种。我们佛家有言，满怀慈悲不起瞋恨，威即是德，大威即是大德，便是菩萨为调伏顽劣众生，还时有现金刚怒目之相，孟轲有云以生道杀人，虽死不忿，菩萨先贤皆是如此，何况你我肉体凡胎，只要你时刻谨记初心，又何需介怀世人的眼光。
燕行愣住，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燕行眼巴巴见她离去，整个心如飘在水里，时沉时浮，又得又失。
姐姐！燕行大变了脸色，下意识去看门窗是否紧闭，又想到有季幽在门外，自是安全无虞。
燕云歌转身在长桌旁坐下，一笑之下道：我又不是纸糊的，哪这么容易感染风寒。手一指对面，你也坐下，陪我吃点。
他更想说世间多愚民，百姓只管自家一亩三分地，他们乐见贪官落马，并不会在意这个贪官背后用贪来的银子做了多少实事。
燕行看着两张存票，难掩惊讶，很快想到关键，问：姐姐你收下了？
燕行想说没有，嗓子里却跟堵着石头一样难受，他怕她取笑，赶紧别过脸去，好一会稳下情绪了，又想起当日离京她都没有来送，委屈道：姐姐心硬如铁，哪会为我心疼。
燕云歌侧转了身，宠爱的摸摸身量比她还高些的少年的头，温和的道：我知道，我这不是来了么。
想到之前魏尧的结局，她突生一种感叹，不说这位年轻状元爷，光是无尘师傅，那个柳大人，哪个不是聪明过人心灵剔透？何以都看不穿小姐的蛇口佛心两面刀？
他后悔刚才所言，想极力补救，恳切道：我知道姐姐是为我好，是我一时未有想透，姐姐不要恼我。
燕行蓦地停住脚步，转过头，严肃道：可姐姐是否有想过，贪官为世人不齿，若有朝一日你我下到大狱，又无法自证己身，便是再怀救世之心又有什么意义？
燕行心头直发酸，快速擦干眼泪后，恢复沉稳的表情给她布菜，倔强道：珩哥还小，父亲多为他打算也是人之常情，何况我有姐姐足矣。
燕行最怕那样冷漠疏离的眼神，心里慌个没边。
燕云歌接过，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眉间倦色稍去。
燕行恨不能走得再快点，他想告诉姐姐，他想明白了，明白为官也该因时制宜，稍加变通。
我不会！燕行急切，心里着实松了口气，又表态道，我都听姐姐的，我发过誓，我再不会让姐姐失望。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燕云歌抚了一下他的脸，放下手，温淡道：我不来，谁能为你来？你还指望咱们那位父亲？他新得了小儿子，以后都要顾不上你了。
姐姐！燕行追上去，没敢去拉她的袖子，他用手去拦，却得到一个极为冷淡的眼神。
燕行连忙将眼泪忍回，来到桌前为自己添了一碗饭。
燕云歌未有再说，起身往内室走去，失望不言而喻。
门未有阖上，燕行指尖一碰就推开了门，凭着欲灭的烛火，他轻易看见了那衣不蔽体的女子正手抚着男子的阳具上下齐手，眼见她张开嘴要去含，燕行浑身发抖，难以置信地喊了声，姐姐
姐，我好想你。
她尚未露脸，就有人送上十万两，而这十万两能买多少口粮，能安置多少贫困的百姓，燕行一心要做清官是不错，可是惠州整缸水都是浑的，他如何清者自清？就这点，他比不得先前的知县刘问，刘问贪财和立身两不耽误，只管暗中收集了证据就入京，若不是横生了柳毅之这截枝节，白容那次还真不定能全身而退。
我与沈大人初到惠州，就收到了见面礼。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之前收到的二十万两存票，轻轻一搁。
她坚信自己没有走眼，才用心说了那么多，他却未能理解她的苦心，反叫姐姐失望了。
说得容易，可惜燕云歌眼睑微抬起，轻轻笑回，好，我信你。时候不早了，你自去休息罢。
出门在外，虽不至于受什么委屈，但想喝碗热汤却是不容易，如今一碗再普通不过的青菜豆腐汤，竟叫她起了岁月安稳之感。
究竟是谁看不出来燕云歌暗中失望，抬手揉着额，不急不缓道：燕行，我不是教你贪，可你眼下已处绝境，唯有随波逐流将树干蛀空，使大树折倒才有出路，你才能往上走做贪官和做好官，两者之间并不违悖。
你就是懒。燕行嘀咕，将自己提来的食盒打开，取出还热腾的两荤两素，又伸手盛汤递给她。
燕行眼眶一下就红了，又生生给忍了回去，哽咽道：惠州是虎狼之地，姐姐不该来的。
燕行顿时急了，姐姐，更深露重，你也不多穿件。
脚步一转要离去，没走几步，被里头传出的声音生生地叫住。
燕云歌仿佛被说动，伸手想摸他的脸庞却又怔怔地收回，长叹一声道：我没有恼你，你读孔孟、行周礼，又初入官场尚怀希望，是我心急了想帮你一把，却没能顾及你的感受，你别恼我才是。
燕云歌掩下不快，故作无奈：这是闹什么？
燕行羞恼离去，回到房里几度坐不下睡不着，想到姐姐最后说的那几句话，他烦闷之下当真去翻起四书周礼来，直到在天亮前在周礼里看见一句猛药去疴，重典治乱他瞬间恍然大悟。
燕云歌笑了笑，一句话就让他伪装的坚强溃不成军，才夸过燕大人稳重不少，又孩子气了不是？停顿一下，见他眼泪又有下来，无奈说，与我一起吃点，吃完我有话问你。
一人随意束发松垮着长袍潇洒走来。
和尚，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在我面前还充什么硬气？
三勺喝了小半碗汤，她刚放下汤匙，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抱住。
等真到了门前，他才似有回神般怔愣，他骂自己真是糊涂，姐姐这会必然就寝，他怎能选这个时辰来叨扰。
官员受贿一经查实，轻则罢官声名狼藉，重则伏诛于市连累三族何宴分明是下套要拿捏姐姐，姐姐你怎会看不出来！
难得能与她亲近，又得她推心置腹指点，他便是再不认可，也不该说出那番话来。
他想也没想地抱起书就往外跑，心里后悔不断，凭他难言的出身，又爱自以为是的行径，换常人早不屑与他多说，甚至在那些乡绅们看来，他燕行不过是溪水边最不起眼的一块小石头，看着碍眼踩着硌脚，恨不能杀他欲快。只有姐姐一直相信，他这块石头是暂时蒙尘的明珠，是值得用心打磨的一块翡玉。
燕云歌的胃口一般，吃了小半碗就罢了筷，见燕行也吃到差不多了才谈及正事。
严昆何宴之流，于惠州是癣疥之疾，你一味隐忍不发，他们就变本加厉，蚍蜉撼树虽不易，可若是喜欢蛀蚀树木的白蚁呢？他们能奈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