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歪理(3/3)

    她是真饿了,昨晚酒菜虽好,她却分身乏术,大婚前,她从礼部一路斡旋到尚仪尚服,连个整觉都没睡过,半月就瘦了一大圈,进宫的衣服还是管尚服的一个嬷嬷看不过眼,连夜给她改制的。

    这种情况下,今日这顿饭,竟是她这半月来最及时的一顿。

    酒酣肚饱,人就有了困意,燕云歌眨了眨想着等会怎么告辞,那厢段锦离付好了酒菜钱回来。

    走吧。

    两人才下到门口,身后传来声音,正是之前楼下论佛的那和尚。

    师傅,鄙人身陷俗世,不可自拔,该当如何是好?有男子问。

    红尘万丈,魔相从生,人性最薄,情又如何,终究是破!施主,修心养性才是正道,何不放下心中情爱,远离红尘。老和尚叹道。

    那男子神色动容,显然有些被说动。

    老和尚又道: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意思心不动则不痛么?燕云歌不屑一笑,出声道:那师傅可否回答我,看江中千帆竞过,是心在动还是船在动?

    老和尚一愣,顺着声音看过去,身旁众人也顺着看去。

    说话的男子面容俊秀,长身玉立,穿着深青色以竹为暗纹的礼袍,腰间系以同色腰带,头戴温润的青玉的束髻冠,发髻之中并无发簪贯穿。而他身旁的男子,身形高大,穿着洗得泛白的青袍,脚上的鞋倒算精致,双手靠后,隐隐有些寒门贵子的感觉。

    表情在笑,眼中却透着高高在上的冷淡,老和尚一眼扫过燕云歌的五官,心里算漏了一拍。

    五官奇好,眉间却有煞气盘旋,此子不祥!

    燕云歌一时口快,也无意在这惹是生非,念了声阿弥陀佛,转声离去。

    是心在动还是船在动段锦离轻声念来,忍不住摸了摸突然狂跳的胸口。

    走在街上,同样气质出众的两个人并肩,自然惹来不少回头。

    燕云歌两世都活在别人眼皮子下长大,对被人目不转睛地打量早就习以为常,倒是段锦离被人看得心生不悦,恨不能挖了路上这些人的眼睛不可。

    这人想来出门都是坐轿,不爱与人接触,不爱被人评头论足,不然江南那次,也不会一个人包下这么大一艘画舫。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他先前是朝中新贵,自然可以鼻孔看人,如今寒士布衣,还是低调些为好。

    略为可惜地想着,燕云歌见段锦离打了声招呼转身进了一家书斋,便也跟了过去。

    书斋门开十二扇,内堂宽敞,说是书画铺子,不仅卖字画,也兼卖书,此外还卖文房四宝,仔细一瞧,就连绿绮、焦尾这样的名琴都有,当然这类名琴早就销声匿迹,这家店里的琴也是仿作而已。

    段锦离才买好书,见她若有所思地在看琴,便命小二去将琴取过来。

    掌柜认得这位难缠的贵客,打发了小二去招呼旁人,亲自来接待他二人。

    两位公子可是看上这把瑶琴,这可是本店的镇定之宝,音色圆润不说,兼有雄宏通透,公子要不要试试?

    段锦离看向燕云歌,掌柜马上也看向燕云歌。

    燕云歌只是笑笑,我不懂这些。

    这话不是自谦,她前世在书院选了十课,仅精通七艺,其中以十三辨义和策论,御、射的成绩最好,算学略差一些,又比琴、棋、书、画强一点。

    而琴棋书画里,她头尾两样都不擅长。

    便是她为官多年后,遇到昔日同窗宴请,仍要被人打趣:昔年名满书院的燕大才子若非有风大才子照拂,才不至泄了才艺不精的老底。

    她适才发愣,不过是想到一些往事,若拿前世今生相比,她身旁居然都有精通古琴之人,前世是白墨,今生是无尘,她也不知怎地将这两人放在一处比较,可惜未找到什么相似之处。

    一旁有女客听见谈话,款款走来,道:两位公子若是不介意,能否让小女子品赏看看?

    燕云歌自然应允,段锦离却很是不快,女子瞬间面色泛白,指尖微微颤抖。

    燕云歌看了段锦离一眼,心软下给女子解了围,有劳姑娘指教。

    那女子头戴帷帽轻应一声,款款在矮案后落坐,纤手抚过琴身,接着弹奏了一曲阳春白雪。

    女子琴技不错,但燕云歌听过更为高超的琴艺,因此心下也仅给了不错的评价。

    段锦离无心听曲,忍不住朝燕云歌看去,只见她侧脸柔和,看似专心,双眼却微垂,明显已经走神。他的视线再朝下,是一截光洁莹白的脖子,比正脸不知白了多少。

    再朝下看,是平坦得不能再平坦的胸口。

    他赶紧撇开头,不忍目睹本就不大的两个胸脯竟还这么日夜绑着,想不通她放着好好的轻松闺秀不做,偏要学男儿的胸襟和做派,折腾得如此辛苦为哪般。

    此时一曲既毕,在场众人无不赞扬,店外也不知几时站满了人影,皆是被琴音吸引而来。

    你以后不要在人前弹琴。段锦离说着起身。

    女子怔愣,燕云歌也愣了。

    段锦离已朝掌柜买下琴,要的却是另外一把。他朝燕云歌招手,示意她过来,燕云歌却必须替他安抚被羞辱的女子,好一会才脱身。

    她学琴不精,抚曲不得意,以后不弹也罢,你还安慰她做什么。

    燕云歌赶紧看看四周,果然引起注意,恨不得缝上他的嘴,不得不压低声音道:对方毕竟是位姑娘家,被人如此下不来台,气性大的可能回去就要寻死,段兄当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段锦离皱眉,是她自己要弹

    燕云歌让他赶紧闭嘴。

    不怪段锦离如此想,他是男子不知女子艰难,也不会顾及女子感受,可燕云歌却不免为那女子多想一些。段锦离寒酸衣着难掩清贵气质,加之他相貌不俗,哪怕是已有家室的女子,难得机会见着美男子,免不了贪看几眼,何况是正逢慕艾年纪的闺中少女。

    那名女子全程视线都在段锦离身上,显然知道他很久,今日也是鼓足勇气搭话,不想落了这么个下场,回去不定要如何伤心。

    段锦离抱着七弦琴,就不好抱书,燕云歌便主动接过一些,双方揭过刚才的事不提。

    虽是一则无心插曲,两人之间气氛却无形里亲近不少。

    一路上,段锦离抱着琴又买了更换的弦,还买了不少香料,两人回到小仙居门口时,燕云歌身上已经挂着不少东西,她自觉自己责任已了,提出告辞。

    段锦离已经走了几步,高她三个台阶,抱着琴,侧目道:姑娘便是要走,也先帮小生把东西搬进来罢。

    你差个人来

    府里无人。他开了门,先进去,转身对燕云歌意清清淡淡地一笑道:姑娘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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