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半子(2/2)

    她冷冷地盯着秋玉恒,你听着,这话我只说一次。我不是那等儿女情长的女子,情爱于我从不值一提,你我虽是媒妁夫妻,但该有的尊重和体面我都会给你,对你我也会尽心相护。可你若听人说几句就爱起疑,我招人喜欢反成了我的过错,那我劝你,我们早日和离也好,省得以后离心离德,家无宁日。

    终究是敌不过她翻脸无情,转身走了。

    燕云歌晚间休憩片刻,脸色好了许多。她规规矩矩地朝莫远拘礼,不攀亲带故也不过分寒暄,清清淡淡地喊了声,莫将军。

    莫远看一眼和离书,眼瞳微颤。

    话才起了头,张妈抹着眼泪,急急道:大小姐也是个苦命的,自小没有跟在夫人身边长大,一贯与夫人不亲近,先前老奴也怨过她,没想到这次还多亏了大小姐出面,才讨来了这个

    我为何要后悔?燕云歌十分不解。

    你母亲这次落水甚是蹊跷,你心中怎么想?

    莫远沉默了许久,好半晌后,才问:那个孩子

    柳毅之的脸绷得紧紧的,喉咙里的酸气不断冒出。她何曾轻声细语这般温柔的对过自己,她总是不耐烦,总是很尖锐,他们之间甚至连平心静相处的片刻都没有。想到连方才半子的身份也是自己威胁来的

    柳毅之宽袖拂过身后,背着手,慢悠悠地道:秋世子都能在这,本官为何不能出现在这里。

    将军,此事已成定局,不如来日细查。燕云歌说,我今日找将军,是另外有事相问。

    莫远意外,不是听不出她对白容的维护,可白容远在岩城,一向收敛锋芒,她如何与他有的交集?

    武将们面面相觑,他们大多认识这位出格的嫡二子,真要一起动手,怕也不是对手。

    秋玉恒嘴里的要你多事!在看见是柳毅之后,不由噎住,你怎么在这里?

    身后,是燕云歌的冷言冷语:他疯癫行事,京里谁人不知,你自降身份与他争执,是想置我于何地?你我夫妻一场,你对我若这点信任都没有,不如早早和离

    西北剿匪?燕云歌想起来了,这事情发生在回京前,还是她的主意。她暗声道:我那个父亲呢?

    愁绪被掩盖,莫远将和离书压在桌上,声音沉沉说:此事我可以让衙门压着,若你有一日后悔,可不作数。

    秋小世子临场逃脱都要来磕头,知道的人说你一句孝心可嘉,不知道的人只会当我们云之手段厉害,将你拿捏地连族上名声都不顾了,你不成体统,不怕惹人笑话,话到这,他徒然不客气起来,却也该为她多想着一些,但凡你争气一点,她何至于这么辛苦

    这么一想,他懊悔不迭,无言以对。

    玉恒,别人不知道我还可饶恕,你最该知道我的辛苦,你怎能也如此想我?

    莫远有点意外。

    只是,来世他能否再遇见她,她又会嫁到哪里去,所嫁之人又能否护她周全呢?

    莫远沉默半晌,却道:太子为人谨慎,此事阵仗闹如此大,不会是他。倒是镇西侯突发急病,值得怀疑。

    来人。燕云歌突然走出去,招来候在外廊上的武将,严厉道:派人去国公府传话,柳大人身子不适,让他们赶紧来将人领回去。

    母亲与舅舅便是真有什么,与其他人又有何干系?

    莫远将最后一位宾客送别方才回府,坐在堂前的椅子上,静静地揉着眉心。张妈看在眼里,只觉得外甥似舅不是没有道理,大小姐心烦时也常做这个举动,便上前劝慰了几声。

    燕云歌沉默了许久,缓缓道:我想问将军可有反心?

    太子。她想也没想地回答。

    他是知道她的。莫兰偶有给他写信,字里行间写得全是这名女儿。

    莫远垂眉,这般自负日后有的苦头吃。罢了,他多护着些便是。

    先前陛下命白容去西北剿匪,他推诿不出,陛下便命本将暂代其职,这次是他自己管辖的封地出事,陛下权衡再三,委派了兵部的柳尚书执鞭出行,任命过几天就下,听闻白侯与柳尚书是昔日同窗,私下两人关系如何还未可知。他有心试探。

    大小姐特嘱老奴,替她将这封和离书转交给将军。张妈从怀里掏出和离书递过去,她说是去官府录册,还是随夫人入土为安,皆由将军决定。

    那头,燕云歌缓步过来,张妈看了一眼,主动退下去,并吩咐了旁人不要来打扰。

    入夜,雨雪渐渐下来,整座将军府静得令人心慌。

    你父亲有雄心壮志,亦不乏手段,若无意外,他还能再往上走一走,你的事情我知道一些,莫家不比燕相府,我未必能给你什么助力他说得很慢,一方面是不善言辞,也是难以启齿。

    燕云歌重新跪回火盆前,消瘦的肩膀似突然垮了,显得萎靡不振又孤独无助。侧转过来的脸颊消瘦苍白,众人只看见一个尖尖的下颌,以及寂寂寥寥的语气,那语气令人痛心难过。

    秋玉恒看出了端倪,快步上来抓住柳毅之的领口就想动手,怒道:你将刚才的话说清楚!你与她什么关系!

    赵灵和文香面面相觑,而走到厅外的莫远不觉停下了步伐,挥手制止想要上前通报的副将。

    燕云歌见他手里握着和离书,像想什么想得出神,不由猜测起这位舅舅与母亲之前的真实关系。

    男女情爱,从来只分喜欢不喜欢,没有什么道义可讲。

    她临走前可有什么话留下?莫远声音艰涩,直到这刻才敢发问。

    秋玉恒霎时惊慌失措。是了,他如何不知她每日三更睡五更醒的疲命,更一门心思扑在官场试图做出番作为,她哪还有功夫招惹别的男子,就算有显然也是对方一厢情愿。

    莫远轻轻抚摸落印的和离书,微勾唇角。他的阿兰与那人再没有关系,她清清白白地来,干干净净地离去,她的来世再不用陷入与燕不离的纠葛里。

    秋玉恒看看他,又看看燕云歌,终于像想通什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那句我们云之令秋玉恒的脸色极为难看。

    是本官枉作小人。他难堪地说。

    张妈欲言又止,好一会后才敢摇了摇头,夫人去的急,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不过几句话竟能让两人和离,柳毅之简直要高兴坏了,嘴角微微勾着,连掩饰都不屑做了。秋玉恒回头想要解释,燕云歌没有给他机会。

    白容?燕云歌十分惊讶,很快否定,我对此人知道一些,也不会是他。

    可现在想想,这样的性子并没有不好。

    说她的礼仪规矩学得极好,待人接物的分寸也拿捏地很恰当,唯独冷漠了一些,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儿乖巧讨喜。

    他没有这个胆量。莫远恨声。

    她对这位舅舅知之甚少,往常莫兰一提就要掉眼泪,哽咽着不语,她今天才往深处想了想,徒留叹息。

    莫远深沉声道: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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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玉恒脸颊火辣,他再蠢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不论他们是否有私情,至少明面上他作为夫君都该站在她这边,如果连他都去质问,旁人又会如何看她?

    此言一出,满堂变色。

    再往上走?他还想进爵不成。燕云歌一想,又笑了笑,莫将军高看了他,也小瞧了我,我这人想要什么,会自己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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