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甜汤(2/2)
肖景行听到林静进来，有些讶异地瞥了她一眼，又继续头也不抬地写报告了。
我知道的，林静补充，肖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林静连忙说：她也是好心。
再说，她期期艾艾，明知朋友生病了，还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挺没品的吗？
熬煮的一小时里，林静打开手机看到肖景行并没有回消息，她也就没再发其他的话。百无聊赖地等着甜汤炖好了，她将其盛进保温壶里，叫了辆的士赶回公司。
肖景行冷淡地嗯了一下，喉结滚动着咽下了最后一口汤，把白色的瓷勺放回保温壶里。他淡色的嘴唇被糖水润得极湿，水光的亮色中和了往日的削薄，染着烟火的热气化作一朵妩媚的春花，看上去很温和。
肖景行默不作声地把甜汤一勺一勺塞入胃里，黑发下的耳尖与眼尾处的那颗小痣一般红。
挺好看的。
不急。
慢条斯理地，他朝勺中暖黄色的甜汤吹了口气，嘴唇贴着勺沿咽下了汤，不冷不热地评价：话真多。
可还是甜。
她一五一十地像个被教导主任询问的小学生。肖景行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点了两下，倒也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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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景行挑了下眉，纤长的睫毛扫向她，Jessica跟你说的。
Jessica回去了？因为安静得有些尴尬，林静在自己与肖景行小得可怜的交集圈中挑挑拣拣重新开了话题。
嗯。肖景行轻轻地回了一声，浓重而短促的喉音，林静听出来他还想咳，只是在努力忍着，想了想，又补了句：我没放多少冰糖，不是很腻的，你要不就试一下下？
抽出一张纸巾，他在唇边按了几下，蓦地问：我生病跟你有干系吗？
林静只想把自己的嘴巴缝起来，只可惜言语如水，泼出去便再难收回。
热气熏白了镜片，他将那副金属框的眼镜摘了下来，搁在旁边。林静这才发现肖景行的左眼皮的末尾镶着一颗鲜红色的小痣，连着浓密的长睫，半夹在双眼皮锋利的皱褶中，像是峻峭寂寥的雪山壁突生出一簇炙热的红玫瑰，垂眼避人时清俊交织着妍丽，只是平日里隔着一层镜片，被忽视了。
进电梯的时候，林静终于收到了肖景行的回复，一个疏离客气的谢谢，也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他还在加班的。林静回完我恰巧炖了川贝雪梨银耳汤，给你送过去，九楼就到了。
你的确欠我一个人情，他打开那幅金属细框眼睛，中指沿着鼻梁将它推至山根上，一碗汤可抵不掉。
肖景行掀起眼皮，想要反驳，可是咳嗽阻止了他，他只得继续把甜汤往嘴里送。
我不喜欢吃甜的。热汤下肚后，肖景行终于可以说话了。
下意识地，林静按下了他的杯子，一同摁住地还有他的手，很凉，像是冰雪做的。
看什么？肖景行抬眼问道，那颗林静突然发现的红痣渐没入涌起的眼皮中，似被收入宝匣，半掩上匣盖的和田红玉。
肖景行抬眼看了她一瞬，又垂着眼睫沉默着，半响才望向她，没说话但是默允了。林静连忙打开保温壶并拿出一只勺子递了过去。
没。
她揪着腿上的裙子，耐着臊交代她的本意，我就是觉得自己这几天欠了肖先生太多的人情，虽然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但力所能及的，能做些什么也总归比什么都不做好。
林静一怔，这才下意识的发现自己暴露了。
顺便？
肖景行打字的手顿了一下，眉眼冷淡的拒绝之意一览无余，只是还没诉诸于口，就被咳嗽打断了。他咳得厉害，比林静第一次抽烟咳得还严重，掩着嘴好似要将心肺吐出，难得狼狈，总是被发胶固定好的背头有点散了，垂落了几缕不听话的额发，镜片下的眼睛湿漉漉的，连着眼尾一片潮红，看上去像是哭了一样。
嗯，我知道。
他微低下头，舀了勺凑近嘴唇边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好像他喝得不是甜汤，而是毒药。
怎么
我给你发了消息，说我碰巧汤炖多了给你送来，你没看到吗？
林静被一吓，顷刻收回目光，安放在米白色的鞋尖上，言语却不经思考地跑了出来：你眼尾上有颗痣。
林静被扎破了，她好似一个泄了气的气球。其实她真的不喜欢剖白单刀直路地坦诚自己的情感，对她来说便好似穿着超短裙走在路上，不管季节冷暖，场景可否，总是怯的。但主动袒露，总比被人解剖来得好。
林小姐怎么来了？他打着字，面无表情地问。
肖景行的眼神落那只手上，林静连忙收回手，故作镇定地说：喝咖啡会咳得更厉害的。
咨询团队的临时办公室是九楼一间靠近人事部的中型会议室，林静敲门进去的时候，发现Jessica已经回去了，整间会议室空空荡荡，只有肖景行一个人还在噼噼啪啪砸键盘。
也是顺便。
肖景行没有追问，只是简单地重复了最后两个字，长长的句尾兼着眉尾都是上扬的姿态，好似一根尖锐的针，无需摆什么冲刺的架势便可戳破任何谎言。
林静想帮他拍下背，又觉得这种肢体接触过于亲密了。肖景行咳到一半，勉强止住了，手伸向桌边凉透了的咖啡，似乎想润一下喉。
林静打开手机一看，才发现电梯里信号不好，消息没发出去，有些尴尬地说：不好意思，信号不好我消息没发出去。川贝雪梨银耳汤，肖先生喝吗？
肖景行哼了一声，极轻的鼻音似一阵转瞬即逝的风，情绪也追不上来。林静看过去，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自然也看不出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我暂时也没有什么要林小姐帮忙的地方，欠着吧，肖景行站起身，拿起披在椅背上的羊绒大衣挂在臂弯，顿了顿，撩起眼皮说，现在，我先送林小姐回家。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已经尽量少加糖了。
所以？他侧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