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爷为何这样】在宫殿(6/8)
雀鸟凝枝头,翻只蚂蚱逗,春泥袖里收,阿箩不知愁。
远方山色秀,原还颠倒在梦中,匆匆来,匆匆去,咿咿呀呀哟。
小曲欢快,后面的三只邪祟也欢快,咧开嘴巴紧追不舍。
原来她还能看见邪祟怪,怪不得看他们收魂时一点也不吃惊。
谢必安本想出手收了那些邪祟怪,哭丧棒还没拿起,阿箩一溜烟先跑了过来,往他身上扑。
谢必安腿上一重,阿箩大掉礼数,双手双脚打成一结,抱住他一只腿不放,哭喊:七爷七爷,救救阿箩。
三只邪祟看自己的盘中餐跑到了无常旁边,哪还有胆子靠前,原地抱成一团求饶:七爷晚上好,咱们几个小邪祟啊,就是闲着无聊出门逛逛。
谢必安暂不管腿上挂着的人,抖开一个叠的整整齐齐的装魂布袋,说:要七爷去收你们,还是自己过来。
谢必安说话的声音很低,但落到邪祟的耳朵里,一字一字如抛砖落地,甚有威力。
既然有的选择三只邪祟当然选后者,选前者得吃一顿棒子,他们眼里下着泪钻进了布袋里:谢谢七爷。
最后一缕魂进了布袋,谢必安收口贴上黄符,甩开腿上那位被吓得不清的小姑娘,说:不叫怪东西了?三公主终于肯舍口叫一声七爷了?
阿箩没听清,盯着布袋上的黄符看了好一会儿,和自己的黄符大同小异,上方的红字鲜红若血,隐隐发热,她伸出手指想摸一摸,却遭到谢必安冷然阻止:你碰,碰掉了他们就会出来,待会儿你自己去抓。
谢必安的黄符这般厉害,有了黄符加身,邪祟怪哪还敢来缠身,阿箩手指一僵,转而摊开手掌,说:给本公主一张。
阿箩作为一个公主,礼貌荒疏久矣,要什么只要摊开手就能要到,想吃什么张开嘴就能吃到,即使面前是权柄实大的地府官差,竟也毫不客气。
谢必安不买账,举手拍落她摊开的手掌,说:年纪轻轻的,怎说话没礼没貌。
啪的一声,手心里火辣辣的疼。又被打了,阿箩撇过脸,往黑暗处努了个嘴儿,右脚向地里重重一跺,暗暗发脾气:又打本公主。
打了又不能回手,阿箩将地当出气物,连跺了几跺,把脚跺麻了才停。
阿箩发脾气的当儿,谢必安看了她好几眼,说:三公主要黄符做什么?
拿来吃。阿箩回转了脸,语声清脆地说,你这般多,给本公主一张又不会掉块肉。
黄符确实可以拿来吃,点燃黄符以后放到水里,黄符会变成一团灰烬,灰烬溶在水里,和着水一块饮,若有疾可去,若有邪祟怪缠身,饮之,缠身的邪祟怪便会离开。
阿箩三岁那年吃了好几次,苦苦咸咸的难以下咽。
谢必安多多少少能猜到阿箩要黄符是来防身用的,小小年纪能清清楚楚看见邪祟怪,胆儿再大也没吓没了,她就是面皮太厚,性子太傲,不肯宛转辞色来讨。
他不是不愿给,就是瞧她一副带着稚嫩之气,却装个小大人的模样,说话时不拿眼瞧他一瞧,于是心里头也不肯相让,手背到身后,与她讲条件:叫一声七爷,七爷就给你一张。
阿箩抿起嘴,抬头眼巴巴望着眉睫之人:给一张。
谢必安来了耐心与她耗:一声不肯叫,那就叫两声。
三声。阿箩越倔强,谢必安就更加不转念不相让。
再耗下去就不止是三声了,阿箩长吸一口气,一口气喊了三声:七爷,七爷,七爷。
虽然有点凶,但比起喊怪东西甜净动听许多,谢必安慢条斯理掏出一张黄符,捻在二指之间:三公主叫七爷做甚?
欺人太甚!阿箩头回碰了钉子不占上风,只她想要黄符想要的紧,只好气短声微,宛然露出有求于人的痕迹,说:七爷行行好,就给阿箩一张吧。
谢必安最后还是给了,并手把手交她如何用黄符:有邪祟怪靠近,三公主就拿此符照准他的额心就是了。有朱砂的一面朝邪祟,没有朱砂的一面对着自己。
说到此他顿了顿,绰着经儿,戏谑道:七爷想三公主定能照的准,毕竟前些日子拿哭丧棒打七爷的时候,可是一打一个准。
阿箩满肚子闷气,瞪了谢必安一眼,呵呵一阵,假装听不出谢必安话里的意思,反问:拿来吃是不是只要烧了放进水里就成?
吃只能防一阵子,拿着就好。谢必安屈指敲她额头,但真贪嘴想吃,均分作三分,每三日吃一回。
阿箩如愿拿到了黄符,转怒为喜,又转喜为愁,这二位爷常在娘娘宫殿徘徊不去,可不是什么大好的事儿,想着,她板起脸说:本公主知道你是谁,不就是地府的官差吗?官差官差,乱闯别人家里,和个贼儿偷儿有甚区别,哼,往后不许再来了,尤其是本公主娘娘宫殿这儿,你不许靠近一武。
而后她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不许你过这条线。
过了地上这条线,往前走就是娘娘修养起疾的宫殿,阿箩画了很长的一条线,画完拔腿就跑,比方才被邪祟追时跑的还快,生怕谢必安反悔要了回去。
跑到一半阿箩顿住脚,原地纠结了一会儿,又掉头跑向谢必安,气咻咻地拿出袖里用帕子包住的桂花糕,说:礼尚往来,这个桂花糕给你。
谢必安接过,阿箩恶狠狠啐了一声谢必安再次跑了。
跑的头上扎的花苞与戴的红花一耸一耸欲散开欲掉落,跑太快没看清路,不小心被横在路上的大猫儿绊倒,脸朝地往前跌了一跤。
谢必安看到地上有一条血迹,应当是膝盖破了,心想她待会儿得哭淌眼抹泪地喊疼,出乎意料的是她爬起来以后面不改色,眼里无泪光,自己摔破了膝盖掌心,还摸摸大猫儿的头问它疼不疼。
她是嗡着鼻音说话,所以她摔疼了。
怎么说这时候的阿箩还怪招人疼,也有点了招人笑,谢必安摇摇头用足擦掉了那条线,心里这般道。
阿箩把好不容易讨到的黄符用剪子均分为三份,娘娘吃了第一份以后来了些精神,偶尔能起来坐一坐,不用一日十二个时辰都躺着。
过了三日,谢必安和范无咎又来看魂,阿箩让娘娘吃下第二份黄符,与娘娘说完体己话,天微寒,忽甚病,就糊涂涂贴在娘娘手边睡去。
睡的很沉,被乳娘抱回自个人宫殿里都不知。
见床中人面色红润,不是回光返照的红润,范无咎觉得奇怪,说:明明前些时日见她已快没了气的
谢必安在桌上的杯里看到了黄符灰烬,联络到阿箩与皇后的关系,明白三分,她低声下气向他讨黄符原是为了娘娘能起疾,只可惜娘娘生死已成定局,吃了黄符不过是轻松几日身子罢了。
谢必安用哭丧棒敲敲床头,敲出来的声响只有皇后能听见。皇后紧合的双眼听到声响慢慢睁开,叹了一口长长而又无力的气说:还是要去了吗?阿箩还小,本宫怎能放下心再让我活多几日罢。
可惜没有活多几日,时期一到人还是要走。
走的那一日皇后又说了同样的话:将灯灭去,门敞开。之后双足一伸,掇上几口粗气就眼光落地。
七爷八爷一来,一缕芳魂,便出了肉体。谢必安当着阿箩的面带走了她亲娘娘的芳魂。
阿箩被乳娘带回了宫殿,回到宫殿,她哄走了宫殿里所有人,蒙在窝里哭,劝词相加,反惹的人情绪失恒,更加伤心,伤心得不可解,就哑声唱起了娘娘曾给她唱过的曲子:
几瓣桂花掉落,贪眠阿箩醒咯。
揉揉眼,揉揉眼,春日将来咯。
轻风冉冉桂树动,花香透,且吹愁。
雀鸟凝枝头,翻只蚂蚱逗,春泥袖里收,阿箩不知愁。
远方山色秀,原还颠倒在梦中,匆匆来,匆匆去,咿咿呀呀哟。
让她亲眼看自己的娘娘被收走了魂,是何等残忍之事,谢必安心生起一阵愧疚,偷跟步阿箩,来到她的寝室,等屋内人一一离开,等她唱完一遍曲子,他开口说:三公主莫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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