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薛让(2/2)

    只记得他最后颤颤抱住我,清瘦的孩子在我怀里发抖。

    鼻子一酸,我去握他的手。

    薛让就是当时的学生之一。

    他那时还很乖,都不知道逃跑。

    我说:算了吧,这些人我都不太

    为什么说算是,因为我没有正经当过老师,当时不过是个助教。

    是在学校附近的画室里当助教,工资日结,每周六日去就行。

    我回过神,眼前的薛让侧过脸,沉沉吐出一口薄烟: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张老师。

    你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说:你还想不想继续学画画?还有上学的钱,我都可以帮你

    看来你发展得很不错,竟然成了詹姆斯先生的得意门生。

    没有没有。我心道这是什么话:我十分尊敬詹姆斯先生。

    只有我和张老师两个人。他笑着截住我的话。

    只是花名册上的一个名字,我没想到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咬了咬唇,不肯说话。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怎么回事?我问他。

    他没说话,只试图挣脱我的手。

    音乐声很大,我拍拍他的肩,他转过身略微仰头看我,待看清后脸色立刻白了:张张老师?

    张老师他眼眶红了:这里我们都这样,只要上头不知道就行。求您出去别告诉别人

    这让我想起我和哥的小时候。

    当时我还上大学,哥的事业已经大有起色,可我不想给他增添额外的负累,因此物色了一个薪水更高的兼职。

    他竟就这样低头靠过来,借着我的手点了烟。

    其中一位十分面熟。

    什么?

    不要可怜我。

    说完看向我:不过现在,张老师看我估计也挺失望。听说您一直与那帮人关系不错,我们这些身上沾铜臭味儿的,恐怕得让张老师讨厌。

    最小的八九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八九岁。

    总之很混乱,这个孩子与我的经历太相似,共情到一定程度,说的话就再也不受自己控制了。

    国家规定不得雇佣童工这里知道你未成年的事儿吗?

    他的手逐渐握成拳头,最后连肩膀都在颤抖:都死了。

    我没在可怜你。你画画很好,我希望你能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我不知这样说他能不能听懂:家人去世了,可我们还在活着呢。爸爸妈妈难道就想看到你你跪着给人倒酒么。

    我爸,说是受贿,被关起来了。我妈跳楼了。两边的老人本来就不在,亲戚们都避着。他抬起头看着我,声音颤抖,但是说得十分清晰:然后,他们说我爸在监狱里自杀了。

    这件事,本该就这么不了了之。

    在此之前,他与其他学生一样在我脑海里平淡得很。

    我有些讶异地看向他,他在薄烟缭绕中直起身,与我对视一瞬。

    他笑笑,将烟头摁在装饰盆栽里,回道:这得谢谢老师,当初要不是张老师将我拉回正轨,我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

    薛让算是我的学生。

    当时还说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

    是朋友与隔壁学校的联谊,还叫了几位社会人士,因此十分热闹。

    对于一个学生来说,薪水在当时还是比较可观的。

    薛让的声音偏柔,他问:张老师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于是我挨个儿给这几位家长打过去,有的去国外玩了,有的说学习紧跟不上,学费也不用退了总之各有理由,听得主讲老师眉头直皱。

    当时光线昏暗,我坐在沙发最边上,因此能清楚地瞧见服务生半跪着倒酒。

    主讲老师皱皱眉:你跟他们家长联系联系,交了钱不上课算怎么回事儿?长期这样下去,我也是要扣工资的。

    Ktv这种地方,直到现在我也不常去,而那次唯一一次,大概就是冥冥中为了碰见薛让。

    这一说,就是六七年前的事儿了。

    过来几天散散心。我答道,也给自己点了烟。

    虽说印象不深,可他也绝对是家里不缺钱的孩子,怎么能跑出来跪着给人倒酒?

    直到我被朋友拉去ktv。

    这个人气质实在变了太多。

    嗯哼。他笑了一声,抬手看看腕表:时间不早,得回去了。晚上张老师有没有空赏个脸?

    画室人不多,年纪也都不大。

    张老师。他那时才十五岁,身高与我持平,因此正巧与我平视。

    我皱了皱眉,人多的场合真的应付不了。

    我着实惊了一会儿。

    那你是怎么回事?我突然意识到自己问得太急了,于是缓下语气,问道:是不是家里人出了事?呃家里有人生病了?

    他的手依旧握得很紧。

    忘了是几月份的时候,主讲的老师突然问我:最近是不是有几个学生缺勤的,记着几周都没来了。

    这样年纪的一个孩子,他的眼神含着隐怒。

    那时其实是冬天,楼道里很冷,他穿着服务生的衬衫马甲,身子十分单薄。

    我拉着他走到楼梯间,这里大概很少有人来。

    我一边翻着花名册一边说是,念了几个人名,其中就有薛让。

    又冷,又瘦,骨节扎人。

    这种快速培训班遍地开花,学费却是不菲,因此大多数都是家里有闲钱的孩子来这里培养。

    打不通?老师愣了愣,随后摆摆手:打不通就打不通。上回有个家长也是这样,后来还跟我们闹,说耽误人家谈生意你不用管了,回头我跟组长说一声。

    我对他印象深起来,是在某次事件之后。

    张老师?

    很平静。这是实话,比年轻时候平静得多,我十分喜欢。

    我说到最后,补了句:还有薛让,这孩子家长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