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月亮又动了凡心(2/2)

    负七十摄氏度。鹿霖不紧不慢地说,整整四个月见不到太阳,没有食物和水,大部分动物会提前逃离,但企鹅会留下来,因为他们要守护一件宝贝,就是躺在它们脚背上的蛋,那些蛋依靠着企鹅耷拉下来的肚皮上的绒毛保持温暖。在北极同样有这样漫长的黑暗和严寒,但到了三月,太阳重返北极腹地,驱散黑暗,春天到来。

    笪璐琳捂嘴说:我们俩这样猫着,好像两个蘑菇。

    女生的鼻头依旧是红红的。

    如果松开脚上的绳索,谁愿意接纳,你满载而归的黑暗事物。

    那句诗怎么说来着

    我大四实习时去过污水处理厂、垃圾填埋场、火电厂,一天逛一个厂,采集过废水、土壤、大气的样品,听起来是不是还挺新奇,可是当我走出那些厂子,别人都笑话我掉进了粪坑。

    在夜色中行走,无尽的吃力感时常袭来,就像两只脚分别被系上一张大网,你越往前走,被捕进网的东西便越多,你便越举步维艰。

    不管怎样,说出来还是感觉痛快多了。

    春日至,花自开。

    笪璐琳看着他的侧脸:你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吗?

    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为了体验痛苦吗?

    笪璐琳默默地听着,半悟半懵,但觉得男生的声音像一排轻柔碰击的杯子,银质的颤动传递到了她的手心。

    走走走。笪璐琳弹起来,你等会,我收拾东西。

    鹿霖站起来:走吧,找个地方吹蜡烛切蛋糕。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它又一次动了凡心。

    他望着前方说:你知道南极洲的冬天一般多少度吗?

    每天的课好多,什么都学,有机化学、电工、机械制图、物理、计算机基础、VB、工程力学、流体力学、线性代数、CAD制图、概率论、环境生态学、环境微生物学好多好多,我学得都快脱发了,还是不知道到底学了什么,甚至,四年下来,连环境工程是什么都不懂。

    嗯。他轻轻地说,现在是三月。

    有点无厘头,鹿霖嗤地也笑了一下。

    笪璐琳细细斟酌了一会,好像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却神奇地已经让她的内心变得很安定。

    笪璐琳有点困惑,摇摇头:不知道。

    鹿霖看着低着头一边说话一边玩弄鞋子上的绑带的女生。

    鹿霖看向她。

    笪璐琳抬头望漆黑的夜空。

    我的大学专业,环境工程,是我爸给我选的,他说闺女别选那些大家都选的专业,像热门的金融你能挤得进去吗,选些偏的,竞争小,更容易找工作,而且这些年国家大力发展环境保护。可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走不走?鹿霖懒懒地说。

    说到后面,她的泪阀自动关闭,不知是泪已流尽,还是不想哭了。

    七夕想写到这里的,但写着写着内容就多了。

    可是,终归要面对现实。

    鹿霖不动声色,过了几秒,他说:笪璐琳,你也会找到的。

    哪怕那个人会更瞧不起她。

    由于脚痛,笪璐琳走得很慢,鹿霖提着两个蛋糕走在前头,也走得很慢。

    我们学院盛传一句名言生环化材,四大天坑。我大一时就想过换专业的,但不敢跟爸妈讲,主要是换也不知道能换什么专业,我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好像一无是处。

    为什么愿意和我说?鹿霖想问,但又认为可能是她需要一个树洞,他恰好出现,便充当了那个树洞。

    笪璐琳抹干净脸,望向一直在身旁站着的男生:这些是我的秘密,我没和别人说过,你可以保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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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笪璐琳随心地说了好久的话,第一次把自己所有的脆弱与不堪、卑微与渺小、茫然与无措毫无保留地展露给另一个人。

    绑好一个蝴蝶结,又解开,再绑。

    鹿霖蹲下,和笪璐琳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吗?

    我觉得自己是一只没有方向的无脚鸟,在一片灰色的天空下飞啊飞,不知道目的地,飞翔只是为了死亡。

    笪璐琳惊喜地张大眼睛:你给我过生日吗?

    所以我找了份大家眼里的铁饭碗,没那么容易被辞退,能考上也算是人生第一次走运,大概是因为当时抱着考不上就完蛋的决心,发奋图强,孤注一掷。谁他妈想到一个大气处处长天天抽烟,我这一年多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患肺癌,英年早逝。

    今夜月色真美,风也温柔。

    这样虚伪的骑士精神,曾深深地自我感动着。

    我今天真的好惨啊,被那个死处长从早骂到晚,还是当着所有同事的面,又说我是夜总会小姐,逼我卸妆,那个妆我早上化了一个小时晚上临时叫我跟执法大队的人去检查工厂,工厂老板和工人像要起义一样,吓得我两条腿拼命抖,好不容易能离开,我却扑街了,好痛,我朋友送我的包还刮破了。难得今年生日有一点点钱能给自己买个蛋糕,结果刚被人不小心踢了一脚,成屎了连一个蛋糕都保护不了,我还保护什么地球。

    是什么?

    月亮从云里探出头来,如同一只银色的刺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于那时候幼稚的女生而言,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似乎能以此证明自己愿意为了一个目标付出无限大的毅力,甚至赴汤蹈火。

    鹿霖很快回答:有。

    忽然,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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