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 下(2/3)
但她从不配合我,像是俄耳甫斯戴着欺骗的假面向哈迪斯阐述着他与其妻子忠贞不渝的爱情,最后却毫不留情地回头将我留在冥界。回到地面后演奏的并非哀曲,而是她终于摆脱我桎梏的欢乐。
我从没觉得这条路会如此漫长。直到我呼吸上干燥冷冽的空气,胸腔下那颗心脏的绞痛才终于得以缓解。
不管是出于哪种心思,唯物或唯心,我的目的都只有一个。
你看看人家对自己女朋友多好。再看看你,带我出来吃东西就只看着手机,陪我聊会儿天怎么了。我就那么碍眼?女孩大胆的话让她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眼,手上捏着的竹签被手腕压低,原本无畏的咀嚼转变成小口的吞咽。她有些如坐针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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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的时候,她趁着我穿完鞋就快步凑近揽住我的手臂,然后看着我抿唇微笑。对此我并没有感到意外,这是她在委婉拒绝我牵手的请求。
难得的晴日傍晚,街上热闹过了头。绚丽的霓虹灯束从四面投射进中心广场,商店的橱窗里流动着绮幻的华美光泽。她面对这样的氛围,向来是无所适从的。于是乖巧地与我贴近,垂头躲避那些刺眼的光线。
当我们进入那条光线晦涩的小道时,我向她伸出了手,却被她不着痕迹地躲过。她一人走在与我保持地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里,只顾垂头踩自己的影子,偶尔才抬头望一眼藏在旧房檐角的残月。
在这样改变计划,决定转道的过程里,她早已松开揽住我的手。或者说我根本没有时机站稳住脚思考她行为里包含的不恰当,下意识就随行在她的身后,任由她将我从一个地方带到另一个地方。
或许我是怕自己的不留神就让她同夜色一起离去了,醒来之后才被宣判真相其实我什么都不曾拥有过。
她像是这才察觉到那层被捅破的窗户纸,不得不去正视别人口中我对她关乎情感的真实表露,以至于失去了往日对男女说话时嘴里不自主流露嗔怪的理性分析那是年轻情侣恋爱的惯有状态。
我知道她根本不在乎我是否愿意停下脚步去等待她,她的空间思维能力是我所不能企及的。就算我真的毫无责任感地将她抛在此处,她也会选择最佳的途径返回住处,然后以言辞来向我表达对该行为的充分理解。
我感觉到有视线落在我的身上,而我始终没有偏头只是看着她笑。
如果我是一位虔诚的信徒,我或许会匍匐在她的脚下祈求她爱怜地抚摸我的头顶赐予我祝福。
她大可说我们彼此相敬如宾,微笑是最好的证明。可她现在欺骗不了自己,此时此刻的对话极具身份的肯定。也正是她的抵触,逼她不安到了极点。
我被这样的惊喜冲昏了头脑,等她不说话许久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她的补救措施。如果我不曾多想,现在已经陷入她称得上是甜蜜的陷阱当中。
你看看人家男朋友看她那么温柔。你呢,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游戏。有几个字音被刻意加重,像是忿忿不平,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清楚你到底是喜欢游戏还是喜欢我。
可我做不到那么狠心。我总能找出很好的理由心安理得地等她,然后忽略她想一个人安静思考和审视自身的要求。譬如,我担心她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年轻男女激烈的情感波动就好像这家烧烤铺子里老板烤架下的炭火,从早到晚都是能灼烫人的热。我伸出手想要安抚,她却在我的指尖搭上她的手背时退缩了。她垂睫敛眉,掩去眼中分明的黯黯。
我看了她一眼,沉默着跟她走下台阶。
可我不想做她的信徒,她于我而言也绝不是那不可高攀的阿尔忒弥斯。那些她信奉的所谓规则,我想要牵着她的手一同斩断。
我没有想过躲开,在那一瞬我只想思考明白她这样的一味勉强里到底有什么,想思考明白为什么她的内心总在对我筑起高墙,又或许还有更多。
如果说原本她的表情还算是正常,可现在却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而一下子尴尬惶恐了起来。
而我,一无所有。
这并非出自基本的关心和礼仪,而是我甚至在怀疑有人要同我争抢。那些人会匿在每一处的夜色当中,他们有我永远也无法与之相比的魔力,有她渴望习得的其他美德和良知。
她把我拽回现实,然后以无声的语言告诉我这才是真相,她关心我的真相。我突然明白诗文上所述的几欲落泪是什么样的光景。她总拿最美好的欺骗去引诱我,却让我窥见了陷阱中的秘闻她从未入局,有的只是我的痴缠。
夜里被风吹得生冻的脸颊突然传来了柔软温热,我抬头对上她的眼,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失神太久。
她没有在广场上停留很久。在第三次与路人擦肩而过后,她看似漠然的脸上便浮显出一丝变化,有如湖水泛波再复平稳。她的眉蹙起又松释,仅仅在拍了几下与路人撞到一起的肩,扫落并不存在的灰尘后,就径自地往一条小巷拐了进去。
我侧脸蹭着她颈部的肌肤,然后轻吻了一下慢慢地推开了她。她的眼里无悲无喜,有的只是浅淡的不解和察觉到事态脱离控制的懊悔。我捏着她的耳朵,闭上眼抵住她的额头。
但她没有留给我过多怅惘的时间,见我抬头后就扯住我的袖子把我带到一家烧烤铺子的店门口。
店门的招牌由于长期受油烟浸润已经被覆上了厚重的焦黄污垢,但是内里的桌椅干净整洁,码放在一处的金属托盘在白炽灯下格外锃亮。老板从氤氲的烟火气里抬起头来,锅铲间的颠炒声小了许多。令人发呛的白雾冲到我的脸上,让我有种窒息的错觉。
我惴惴不安,所有的念头都在等待一个发泄,来成全我今天下午以及现在全部杂乱无章的思绪。
我还未回过神,而在那一瞬间我又突然很想看清她的眼睛,想看看她眼里的我到底是什么样的。
可我的手臂突然被身边的人扯动,我下意识偏头去看她,却见她自然地往旁侧靠了一些,让我从浑白的烟气里解脱,甚至安放好我游离的思绪。
我们点完单坐下来时,身侧还有一对青年男女。两个人的年纪都是二十出头,聊得热火朝天。
有时我想她身上最接近我的一面,恐怕是对食物的热衷。她也唯一在这一面显得接地气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