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尘夏近 死节(2/3)

    他的亲卫们同呼:有!

    然而,   他看到小胡姬抱着一个铜壶坐在树下哭泣,看到他来,腾得一下站起来,惊惧得无以复加。

    与中原铺设锦缎丝帛的车辆不同,王瑗乘坐的这一辆匈奴氊车车厢内部四壁垂挂铺有各色柔软皮毛,都是上等的华丽名贵皮毛,没有一根杂质,光泽鲜亮。她的手抚摸过细密柔软蓬松的毛针,尖部有略微坚硬的感觉,顺着她的手的抚摸,皮毛也如波浪般温柔地起伏着。

    鸿雁高飞飞向北方,还有归时,而人度过长城,却永远不能回国。

    有时她看见窗外附近有频频回首的行人走过,不禁坐在窗前,黑色的眼睛里水光忽然闪烁,久久南顾悲叹,远离天日,寒光苍白。回到车中坐下,低徊顾影,夜晚寝不能安,饥饿食不能餐。

    再次回到氊车里,他坐了许久,等到王瑗醒来后,然后告诉她:没事了,我已经处置了那些人,我也让医官前去给小女孩治伤去了。

    这些士兵看到是他最先本想抵赖,见被众人认出后又做出不当回事的样子,见到去卑依然嘻嘻哈哈。去卑命身后的护卫将这些人一一扇倒在地,以至于口吐鲜血,又抬手向他们甩了一鞭子,指着他们骂道:毫无人性的畜生,你们难道不是女人生的,没有母亲姐妹吗,一个个到女人身上找威风,真是恶心至极。大白天无所事事,不思精进骑射,玩乐生事,要是因为你们激起民变,稽缓了大军行程,我先把你们剁碎了拿去喂狗,左右何在?

    有这种事,他们是谁?

    她已然明白,去卑摸摸她微微低垂的鬓角,柔声说道:吃饭吧。她目中神色不明,唯有深深点头。

    王瑗拨开枝叶,在绿色高杆植物一株又一株的缝隙间,透下的斑斑天光间,展开笑颜,轻快地步行离去,而青纱帐也只微微起了一层涟漪,渐渐趋于平静。

    辆辆氊车迤逦一路,前后左右都是胡人,说着发音兜离的胡语,含颦欲语,声音却先咽下,并没有人可以说话沟通。

    她穿着半旧褪色的汉家衣,颜色浅淡,干净单薄,终日对着车内语言不通守候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的匈奴胡姬侍女对坐,不是昏睡,就是呆望。

    她闻言很是疑惑,随后一惊,也探出头去,遥望群山之间,远远一道随着山势起伏的夯土建筑隐露峥嵘,绵延无极。

    队伍又行进了几日,到午后时小憩,她对胡姬连比带划,说想下去走走。

    这些士兵见去卑怒目圆睁,心惊胆战,伏在地上不住求饶。他上来一脚把其中一个踹倒在地,身后的护卫拿着鞭子,棍棒上前,把他们连打了一个时辰,期间杀猪般的惨叫不绝,直到下身筋肉模糊,半死不活,然后才叫他们的长官把他们抬回去治伤。围观的汉人则暗中拍手称快,都称赞去卑仁慈。

    这数十日,她们顺着太行陉道北上,翻越高山高原,从深谷之中穿过,过并州郡县而不入,而到了出塞和入塞的分界线了。

    给我狠狠地打。

    氊车驾马四匹,绢布御尘幰衣,垂着丝线络网,络带,顶部有遮蔽雨雪的车篷,可以自如折叠拆卸安装。车厢空间宽敞,地衣、床榻、几案、帷屏、箱奁、妆台、烛盏、香炉、裀褥、高枕、绵褥、绣被等叠珠嵌宝彩漆涂贴金银器物陈设一应俱全,顶部和两壁车窗张有锦绣销金轻纱帐幔。

    去卑也因即将回国,心情欢快,这日又可巧打到了一只大雁,兴冲冲地奔向氊车,想要拿到王瑗面前好好夸耀一番。

    那天,王子殿下您麾下的士兵将一个汉人小女孩拖来取乐,又一脚踹开了女孩的母亲,把她的衣服剥光,让她四肢跪在地上学狗爬绕着圈,说不从的话就立刻杀了她母亲。女孩又惊又惧,一边哭一边爬,手臂膝盖都被沙砾磨破了,她的肚皮底下还立着尖刀,要是累了想趴下去,就会被刀划破肚子,他们还拿刀剑在她身上划,疼得女孩一直嘶声惨叫,他们则在边上淫笑,挥鞭子甩到她身上说让她快点爬,别偷懒。我族中有老婆婆想劝他们住手,反倒被他们喝止,骂她是老不死的,就没有人去了。而那女孩的母亲被人拦住在边上哭,有的人欲哭无泪呆站着,更多的是无能为力,强忍哀痛,不敢上前,只能愤恨地盯着他们。

    去卑只因统筹军务,很少得闲,但每日必要通过胡姬过问她的情况,屡屡询问她又什么需求,胡姬只回答,没有。一日途中休息,他前来探视,只见她在帘后小寐,没有唤醒她,任她安眠,而摆在案上满盛在精致器皿里的玉食珍馐一点都没动。他将照顾她的胡姬唤出来低声责问,胡姬年幼,被吓住了,回道:女郎前日看到他们玩弄一个女孩,便再也吃不下饭了,我也想劝她用膳,可她也听不懂,就赶我出去了。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二人到一僻静处的树荫下休息,她告诉胡姬想喝水,胡姬不疑有他,便提起铜壶到溪边打水去了。她看四周无人,便提起裙子,用一根衣带在小腿处绑好,露出半旧不新的草鞋,钻入路边农田里比人还高的青纱帐中,重重纱帐掩去她的身姿。

    去卑深吸一口气,先是让胡姬领他到事发营地去,询问当日受害之人,安慰那个至今躺在破席上养伤的女孩子。去卑见她身上并无大碍,只是受惊精神恍惚,不能言语,不能起身,他便吩咐医师前来诊治,放下心来。他又让汉人指认那些士兵,那些人本不敢去,见去卑真的想要为他们出头做主,略微诧异,这时,女孩的母亲见他竟会说汉话,惊吓地抹抹眼泪站出来带着他前去指认。

    那是,长城。

    随后几日,这个性情活泼的小胡姬,也学会了几句让人难以理解的汉语,见着马上就能回到漠南,心情也十分愉悦,从车窗里探出头去,告诉她:这,那个东西,看到,到家了。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