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受伤(2/2)

    凶手已经被捕。

    我缝针的时候你得跟他说话,太医一边穿针一边吩咐,千万别让他睡过去。

    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

    所有人都看向她,眼神中带着不解。

    手背上传来濡湿的温热,林晚卿才发现,眼泪已经不受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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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响起剑锋入肉的声音。

    眼泪夹杂着自嘲的笑,她的声音越发悲恫。

    因为她觉得,掌管天下刑狱的大理寺卿,就该是这个样子。

    所以你你别让我欠你

    苏陌忆把她扯了回来,你这是要做什么?

    大人,她唤他,声音哽咽,你别睡

    倒地的凶手忽然醒了过来,他抢过身侧衙役腰间的佩刀,对着林晚卿的后心就是一刺!

    后来,我下定决心,不背下来一天只能吃一顿饭。结果,我险些把自己饿死

    苏、苏大人

    一片火光迷离下,她只看见他腰侧上,触目惊心的那一片殷红。

    在她的印象里,苏大人似乎永远都是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的样子。

    大人,我不像你我不是天才我的身边没有贵人,我花了多于旁人百倍千倍的努力才走到这里,我一直只有我自己,我从不欠人情

    可是一摁,就是汩汩鲜血翻涌,他只得再换一块。

    她把手里的披风扯开,在凶手中刀的腹间缠绕几圈,又道:他是死是活自有律法评断。

    只有林晚卿木讷地看着昏睡过去的苏陌忆,宛若一尊石像。

    他当即喷出一口血来,带着身上的数把尖刀,颓然倒地。致死也瞪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林晚卿。

    那盏高举的油灯下,男人悠悠转醒。苍白的眉宇间染了几分倦弱的凌厉,而眸子却映着跃动的烛火。

    马车一路驰骋,苏陌忆被人架着回了大理寺。

    伤口不再渗血,可是苏陌忆没有醒过来。

    他只是躺在那儿,苍白而虚弱。

    *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京兆府公堂。

    大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倏地惊了惊。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手下扶着的墙都抖个不停。

    风吹帘动,火光轻跃。

    林晚卿感到手上微微一紧。

    他们都说你是名满盛京的奇才,三岁开蒙,四岁成诗。可是大人你知道吗,我幼时读书开蒙晚,到了六岁还不怎么识字。那本你倒背如流的《洗冤录》,我背了十次,可每次都是背完就忘

    嘶

    他的发髻和衣袍都还没有干,狼狈地贴在身上。平日里总是蹙起的眉心间,再也不见了细纹。

    叶青唤他的声音没有停过,但每一句都落入夜风,转眼消匿入雨。

    快去找大夫!林晚卿见状,立即要冲上前去。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事吗?我给你讲我小时候好不好?

    苏陌忆!

    苏陌忆拗不过她,只好吩咐叶青去城里寻个大夫。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已经染湿三块。

    众人小心地将他的湿衣服换下,太医往苏陌忆的腰侧上撒了些凝血粉。

    由于伤口实在太深,凝血粉三两下就被冲淡,他只好用干净的厚纱布去摁压止血。

    腹部翻搅的感觉袭来,林晚卿有些想吐,捂着嘴退到墙边,虚虚地喘气。

    屋内点着数十盏油灯,所有人都忙前忙后,来来往往。

    本官救你是不想你的事连累了我。

    他会死吗?

    林晚卿:狗官求你做个人吧

    苏陌忆声音嘶哑,却不减刻薄,

    哐啷两声,长刀被人踢落在地。

    林晚卿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生生拉离,然后落入一个带着松木气息的怀抱。

    P.S.   你们感受到苏大人别扭的爱意了吗?

    也只能是这个样子。

    只有林晚卿抓着自己湿答答的袖子,呆呆地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那个衣袍被鲜血渗透的男人。

    苏陌忆林晚卿嗫嚅,渐觉抱着她的那双手缓缓失了力道。

    鼻息间全是他的味道,血腥味渐渐掩盖了好闻的松木香。

    太医要开始缝针,为了避免干扰,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清理了出去,只有叶青在一旁举着灯,神色凝重。

    可是当她看到苏陌忆,她便再也不想了。

    固气补血的药喂不进去,所有人都只能干着急。

    因为对刑狱的向往,幼时的她会偷偷看着坊间的话本子,去幻想那些历代名臣,断案如神的青天是什么样子。

    她就这么被苏陌忆拉着上了岸。

    他带着一股天然的威压,让人望而生畏,好似任何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皆不可近。

    他缓了缓,又止不住地嫌弃道:十遍都背不下呵

    我的任务是将嫌犯绳之以法。

    林晚卿怔忡,下意识伸手去搂那个抱着她的人,却只摸到一片温热的濡湿,带着血液的腥气。

    听者沉默,回答她的只有风动纱帘。

    她愣了片刻,喉间呜咽,几乎发不出声音。

    冰凉的,没有一丝暖意。

    林晚卿不管那么多,甩开苏陌忆的手,将方才扔在河边的披风找来,帮凶手摁住血流如注的伤口。

    晚风冷雨中,林晚卿走过去,握住了苏陌忆的手。

    衙役们有的帮着太医掌灯,有的帮着烧水。叶青站在苏陌忆的床边,急的手足无措。

    他就这么静躺着睥睨她,眼神里的高傲和不屑藏都藏不住。

    还有脸说?

    叶青手里的油灯暗了又明,不知过了多久,太医终于剪断手中的线。

    许是因为挣扎激烈,几个衙役抓捕之时出于自卫将他刺伤。凶手失去意识之后,滑入河中,吸了好几口水,被拉上来的时候已然呼吸微弱。

    眼见伤口包扎完成,林晚卿让衙役为凶手戴上枷锁。

    力气陡然松懈,林晚卿根本抱不住他倏然下落的身体。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骤雨,那种下法近乎挑衅,非要将夜都撕碎了不可。

    那个怀抱带着她转了个身,她看见凶手面目狰狞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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