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能说(2/2)
幻觉又变了,眼前的人变成了冬玉衡,他忧心的摸了摸萧启明的额头,“怎么生病了,要不要去医院”?
“问不出来就打药,前几天不是弄了个有意思的东西吗”
他以为记忆是一瞬间消失的,没想到是一点一点消失的。
萧成寒看着他这个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的弟弟,把手按上了他肩胛里插的针,往里捅了捅,看着萧启明汗如雨下,紧皱着眉头,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倒是意外了一下,“行啊,是我小看你了”。
中了黄泉爱的人起初是偶尔发作,如无数只蛊虫在心头噬咬,只有心悦之人才能缓解一二,所以对于那人的渴望和爱意就如用了罂粟一般,越来越深,毒也就越来越深,往后便是发作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疯魔,见不到那个人就会呈疯癫之状,往往会失去所爱,众叛亲离。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想不起来和冬玉衡一起吃的那家蛋糕店叫什么名字了。
“那你叫我一句,我就带你走”。
然后便痛到麻木了,他最后忘记的,是冬玉衡这个名字。
萧成寒摩擦着戒指,开口打断了属下,“不用,让他自己说”。
萧逐的脸上沟壑丛生,他满意的看着他,满意他来找自己。
萧启明疯狂的,又不着痕迹地喘着气,平复呼吸节奏“一个装饰而已,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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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的很开心,像是找到了新的玩具,“拷问什么的,我最喜欢了”。
他抬手扬起了兵符,萧启明眯了眯眼睛。
他露出了痴痴傻傻的笑容,他听见有人问“是谁啊”。
但是比起失去记忆和爱人的能力,他更怕保护不好冬玉衡。
“狗东西”,萧成寒气笑了,“看着点,别弄死了,我要慢慢玩”。
“直接打三支吧,我懒得一点一点来了”。
他想不起来,冬玉衡的宿舍号是什么了,他想不起来,他们第一次亲吻是在哪天了……
萧成寒不爽道,“问他点别的试试”。
他陷入了无尽的幻觉和幻听当中,一会是两个人用同一条毯子包裹在一起,瘫在宿舍的沙发上看电影。一会是他曾幻想过无数次的,冬玉衡在他身下,眼角泛红,喘着粗气的样子。一会是他的手攥住他的小拇指,在长街上把暧昧压缩克制,情愫却在他心里涌动。
何复就着力气顺势跪在了地上,“少主饶命,是家主吩咐的,要见二少呢,您别动怒,奴才这就滚”。
“你觉得少主怎么样”?
萧启明感觉到自己的神志越来越涣散,听到脚步声以后抬起了头,他看向何复,焦灼的问“药……拿到了吗”。
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
萧成寒扯下它,把戒指对准了阳光,看到了内圈刻的小字——“for my love”。
“主子,这都好几分钟了,这药是不是失效了”。
萧启明放下了茶杯,对着萧逐道“比起喝这个,我更愿意死”。
他清清楚楚的记得每一个细节,接连打下去的三支药剂,让他的抵抗力近乎丧失为零。
萧启明冷笑了两声,以一种滑稽的姿态,让何复把那些倒进了他的嘴里,他恶狠狠的嚼碎了,咽了下去。
“真不错啊”,萧成寒勾起了嘴角,他兴奋的感觉自己都快硬了起来。
他昏了过去,再睁开眼时,爱意全部消散,心脏只剩下了一个空洞,那里面的血肉都被带走了,绞烂了。
萧启明确实觉得很难受,哪里都难受,他艰难的点了点头。
萧启明只剩了最后一条路,看起来一举两得,而他不怎么想走的一条路。
“是,主子,问出来以后呢”。
而比起疼痛,更让萧启明难熬的,是他满心的恐慌,因为毒已经服下了,可是记忆却并没有褪去。
“你只要把他喝下去,这就是你的了”。
他把手上往边上一伸,疯狗头子就把药剂接了过去,兴奋道“打几支啊,主子”。
“啊………” 他经历拷问时没有发出哀嚎,此时却哭了出来,“别……不要”。
萧逐吁出一口气,说,“这是毒药,它叫碧落丝”。
萧启明浑身是血的抬起了头,三年多的时间,还是太少了吗……至此,想好的后路都被切断。
萧启明伸出了手,端起了那个杯子,里面并不混浊,只是有竖起的叶在飘,像是一杯清茶。
被试过的人,基本都被弄得半死不活了,如果可以的话,没人想受无妄之灾,可见那种药剂之下容不得人撒谎。
在此前的好几年里,他都冷漠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谨小慎微,摸爬滚打,看着他狼子野心,日渐壮大。
就在此时,萧成寒拎着一整盒药剂走了进来,看到何复以后上去就是一脚,“谁让你进来的”。
“玉………唔”,他狠狠地把自己的舌头咬出了血,闭上了眼睛。不能说啊……
“是谁,告诉我,做哥哥的替你掌掌眼”。
萧成寒想了想“先抓回来吧,等那老东西死了,再让他俩当一对狗奴鸳鸯”。
冬玉衡,他下意识的就要回答,然而最深处却有一根紧绷着的弓弦,它紧紧的拉着,不让他把这三个字说出口。
碧落丝和黄泉爱,是天底下与情字有关的,两种奇毒。
萧启明抬起了头,望了望头顶的阴天,被押进了萧成寒的刑室。
“等等,知道怎么说吗”。
萧启明在一些书上看过它们,当时还以为,只是传说中的东西罢了。
萧启明总要问问这是什么。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他在里面呆了两个多小时,何复才找到间隙摸了进去,告诉他叶可喻失败了,军处只忠于家主,还是不肯参与夺权。
属下咽了咽口水,笑了两声。
“主子,我去查查就是了,再……”。
他的小九一生都被爱意、掌声还有鲜花围绕。他像星星一样,闪耀又内敛,温和又遥远,在黑夜中指引迷航。是萧启明连亲吻都要小心翼翼的人,舍不得用着世间的龃龉沾污他半分。
他只犹豫了三秒,“去吧,告诉家主,我答应了”。
没有人能想象他是怎么抗下来的,冬玉衡三个字在他心里响了不下千遍,却被他仅存的清明上万次的阻挡。
何复拿出了几缕像茶丝一样的东西,“二少,家主说,时间过了,他便只肯给您这个了,兵符,还要你自己努力”。
萧启明在等待中,想起那晚,他第一次主动去见了那个油尽灯枯的男人,他们两个对视着,那不是该属于父子的对视,却也不是君臣。
中了碧落丝的人,则会彻底忘记深爱之人,并且从此无欢无喜,无悲,也无爱。
萧启明睁开了眼睛,缓缓的吐出了两个字“变………态”。
他熬过去以后,在心里庆幸着,以为这个毒不过就是骗人的把戏。
何复连连点头“知道的,知道的”。
唯有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和恐慌,流向他的四肢百骸,生生不息。
如凌迟之痛,一寸一寸割人心肠。
他所谓的,有意思的东西,萧启明大概可以猜到,那是一种吐真剂,他这几天玩的不亦乐乎,到处抓人来试,说是要“鉴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