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话 探清水河(2/2)
急慌忙打开了门双扇呐
她们凭什么这样戏弄自己，凭什么？
这话不知是出自谁口，不过是谁说的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说话者用了我们这个词。
悠然像个女孩子似的，哭哭啼啼，一抽又一抽。许彧桐抽出自己的手帕蘸着她脸上的泪。
司机开着车汽车停在路边，许彧桐打开车门。
我不舒服，先走了。
艺人本是三教九流，上不得台面，凭一面鼓，一腔好嗓子，吃得是这祖师爷赏的饭。
这出戏，明着唱曲儿，暗地里讽刺的是谁，谁心里还能没点数？
许是孕妇精神状态本就不好，加上连日来的孤寂压抑，终于姨太太们的大联合成了压垮她最后一根稻草。
擦擦眼泪，老爷喜欢你，大哥心里有你，你万万不用怕什么。
惊动了上房屋痴了心的女儿娇娃
许彧桐闻到女人之间的战火气，赶忙分发茶水，缓解空气中酸溜溜的尴尬。
桃叶那尖上尖，柳叶儿那遮满了天。
早该有此觉悟，这还只是刚开始呢，你要是还这么脆弱，人软，耳根子又净，我劝你赶紧丢开许墨，走远点好。
二更鼓儿发
头一偏，又扭了过来，冲着悠然嚷嚷:
我看看？啧，可怜见儿的，我头一回看你哭。
一把手拉住了心爱的小冤家
赶紧上车，我带你去玩儿。
眼泪直到她出了曲苑最后一道大门，才滚滚落下，不比刚刚的滚水凉，泪滴直烧她的心窝子，小小的心就跟那坑坑洼洼的残烛似的，全是洞。
巧了，她的袍子也是银红色。
悠然心里咯噔一声，低头喝了口茶，咬紧嘴唇，继续听。
五更天大明
一路上，她觉得自己头重脚轻，随时要晕倒，肚子里孩子也不耐烦的胎动起来。
悠然，特意为你点的，好好听，别辜负了我们的一番心意。
不想听曲儿，那就去转转，地上坐着多没劲吶，走，上车。
约下了今晚三更来相会啊。
看他待悠然这样仔细，帕子托着茶杯递于女孩儿手上，又替她拨旺了手炉里的碳火。品芬面上不恼，走到悠然身后，却下死手捏了她的肩:
小六儿他把墙爬
来，大少奶奶别急呐，喝口热茶，这好戏啊，马上就开始了。
皮鞭子蘸凉水定打不容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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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击鼓面，女艺人摇摇头，叹了一声苦，于是这个故事便从她的口中娓娓道来。
败坏了我的门庭呐
悠然不曾像现在这样觉得曲苑的门这样多。天冷，每一道门都垂着厚厚的红毡子，一层层掀开再一道道撞开，没完没了，一层又一道，想离开这里竟是这样的难。
女艺人很是来劲，一脸兴致盎然的唱着一更又一更:
今日里一定要将你打呀
来在了我的门前呐，
你是许家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大少奶奶，她们不过是小妾罢了，没名没分的。你要是真气出了毛病，可算着了她们的道。
爹娘他知道细情
无廉耻的这个丫头哎
嫂子，你跑挺快啊，差点没追上。呦，真哭啊你。
悠然坐在路边哭，绝望又无助，斗篷也粘了灰。
二少爷和她并排坐在马路牙子上。
他扭头对司机说:你搭电车回去吧，我开车送大少奶奶。
在众人愉快的哄笑声中，她不顾一切的往外走。
起来吧，坐地上，回头着了凉，爹和大哥还不得杀了我。你多金贵，长房长孙，搁以前那就嫡出。
两情相悦罢了。
急急忙忙跟来寻人的许彧桐四下望去，看到路边颤抖的女孩儿，总算是找到了人，赶紧上前宽慰。
包厢里早已布置下了桌椅和茶具。老妈子在椅子上放了一片绒坐垫，这才扶着悠然坐下。
大莲我羞答答低头无话言。
滚烫的热水从铜壶里泄出，直冲着盖碗里的茶叶忙不迭的打转，就跟此时悠然的心一样，茫然不安，乱成一团。
大少奶奶真是娇贵，哪里就冷死你了？
我和许墨在一起不为了别的，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不一会，台上站出来了个穿长旗袍的女先生，打扮的精神，细挑眉，高盘发，手执鼓锤和牙板。
就是，手腕一套套的，莫不是想男人了，还要半夜三更来相会呢。
日思夜想的六哥哥，
只有登徒子才大半夜爬女孩家的墙呢，偷偷摸摸，能干什么好事儿。
大少奶奶，你那茶碗里还有水吗，捧着个杯子喝得跟真的似的，来人，给她续上滚水。
是《探清水河》
怎么，坚持了这么久，扛了这么久，许墨没把你弄哭，几个老娘们就让你难受了？
笑她败坏门庭，嘲她不懂洁身自好，用得一手手段嫁入豪门？
听到那句败坏门庭悠然一个心惊，竟失手打翻了茶杯，瓷杯破裂的声音和着抑扬顿挫的唱曲儿声着实突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可现实全然不是她们说得那样。而这一点才是最最伤悠然心的地方。
哎，人家是孕妇，母凭子贵，知道不知道，不像咱们，都没个生养。
跟随的老妈子拿帕子替她擦着衣服上的水渍。悠然又羞又气，脸色也一会红一会白，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觉得头一阵眩晕，她实在是待不下去了，这包厢里憋闷得不行。她单手拿着茶杯盖，呼得一声起了身。
啊呸，不要脸，还羞答答低头无话言呢，都勾引男人回家了，还装什么纯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