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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雨仍然在噼里啪啦下着?,不时传来沉闷的雷声,大殿内因时辰尚早,还未点上蜡烛,所?以显得格外昏暗。
或是受环境影响,每个人脸上都似乎蒙着?一层厚重的灰,哀戚之色溢于言表。
“让他处理完事情,立马过来。还有令各处都点上蜡烛,彻夜不息。”
宣城抛下这句话,便入了内殿,也忘了?将和她一起来的舒殿合交待给宜安。
跟在她身后的舒殿合,仅犹豫了?一息,便随着她走进了?内殿。
宣城径直来到了内殿正中的床榻前,内侍为她拉开了?两侧纱帐,舒殿合没有紧跟上去,而是找了一个能够避开众人视线的角落,将自己隐身进去。
因前面有柱子的阻挡,所?以舒殿合看不见?床榻边的情况,只能靠着?耳朵倾听动静。
她听见了?宣城让多余的人退出去的命令,她听见了?太医们和内侍离开时凌乱的脚步声,然后就是宣城与床榻上的人小声的交谈,因隔的太远,所?以她并没有听清她们在说什么。
其中还夹杂着?宣城压抑的哭声,此时自己该上去安慰她的,像太子病逝时一样,但舒殿合却清楚自己不能这么做。
心疼或是叹息,多余的情绪都被脸上的这层冰冷的面具遮挡的严严实实。
不知道吕蒙说了什么,外面的宣城突然咬着牙道:“不行!”
咚的一声,似有东西被砸到了地上,以为宣城怎么了?的舒殿合几乎想出去一探究竟,但一个沙哑而无力的声音止住了她的动作。
“算父皇求你……”显然对方是用了全力,才让这句话能够传到舒殿合的耳朵里,也正是如此,可见对方有多想让宣城答应他的请求。
但宣城仍然拒绝了?他,紧接着?舒殿合听到宣城离开的脚步声,和内殿门被合上的声音。
等了?不知多少久,舒殿合不见?宣城回来,来到吕蒙的病榻前,她见到一个瘦脱了像的老人。
他脸色发黄,眼窝凹陷,双唇失了水分的皱在一起,明明已经入了暑,身上却盖着?厚重的大被,像一根纤细的稻草漂浮于海面之上,随时都可能被海浪卷走。
若不是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吕蒙,舒殿合几乎识不得?他了?。
原来即便是曾经的九五至尊,在濒临死亡时,所?表现的模样也与常人无异,舒殿合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床上的人听见有人走到自己面前来,睁开浑浊不堪的眼睛,眼前像雾一样迷茫,只依稀看到一个带着?面具的人影。
他沙哑着?声音问道:“你是谁?”
第194章 知你
内殿中烛火盈盈, 殿外的大风大雨都被?闭合的门扇阻隔在了外头,飞蛾试探的扑朔着火苗,铜镜映射着融融暖光。
舒殿合难得?会穿着一身玄衣出现?, 即便今日她没有跟着宣城进来, 也会另寻机会在吕蒙咽气?之前?走进这座内殿里, 她装傻装了这么久, 不?正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在吕蒙发问的同时,她也在叩问自己,我是谁?
床榻旁的小几?上摆放着一个玉碗, 内里装着淡黄透明的液体,舒殿合挽袖将它端起,修长的手指在羊脂玉的衬托下, 愈发白皙透亮。
她用勺子舀起一点液体来, 放在鼻下轻嗅, 不?加细考, 便辨别?出这是吊命用的参汤。
它无疑预示着眼前?的这个帝王已经走到了寿命的终点,如今的苟延残喘, 全然依靠着汤药维持着。
吕蒙即便还是看不?清对方, 但出自天生的敏锐, 还是让他从沉默的对方身上嗅到了几?分危险的气?息,语气?加了几?分勉强的严厉,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太上皇不?必慌张,你定然认识我。”舒殿合将碗放回了原位,掀起下摆在吕蒙的床榻边随意?坐下来。
吕蒙听她的声音似曾相识, 却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谁,脸上流露出迷茫之色。
舒殿合一边注意?着吕蒙的神态,一边缓缓说道:“我姓褚……”
吕蒙神色幡然一震, 从牙缝里挤出道:“褚!”
“是的……”舒殿合含着笑?,宛若逗弄着猎物道:“我便是那个太上皇百般搜罗,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前?朝余孽。
太上皇不?敢相信吧,我竟还活着,竟还能这般轻易的走到你的面前??”
“你!”吕蒙攥紧被?子,狰狞着面目,眼睛迟钝的看清楚了眼前?人?,特别?是她脸上所?带的银质面具。
“而我此来就是为了送父皇一程。”未等?他再次开口说话,对方忽然换了一个称呼。
听到无比耳熟的「父皇」,吕蒙猝然认出了这是谁的声音,深深凹陷进眼窝里的眼睛陡然睁大。
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舒殿合掀开了遮盖自己容貌的面具,一张世上独一无二的脸,还有她冰冷如刃的目吕蒙惶恐至极,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卡痰声,想挪动自己远离面前?的人?,可手脚哆嗦着偏生一点力气?都没有,宛如一只待宰的羔羊。
“如今父皇认出我是谁了吗?”舒殿合嘴角扬着微笑?,挑眉问道。
“你!你不?是死了吗?”吕蒙紫涨着脸,额上青筋暴起,竟差点以为自己遇见鬼了,奋力地问道。
烛火摇摆,将舒殿合的视线吸引了过去,一只飞蛾沐浴在火中垂死挣扎,眼见着就要变成一簇火团了。
舒殿合不?假思索拿起一旁剪烛花的剪子,剪断了一半的烛火,将其?解救了出去,那飞蛾跌落地面竟还活着。
“托父皇的福,儿臣不?仅没有死在启皇宫里,也在父皇的毒酒下逃过了一劫。这或许是命也?命要儿臣反送父皇一遭。”
她用帕子擦去剪刀上被?火燎过的痕迹,波澜不?惊的说道。
只要她想,甚至不?消用到手中的锐器,她都可以随时夺去吕蒙脆弱的性命。
“宣……城宣城。”吕蒙挣扎着伸出一只苍老如树皮的手,试图向外面求救。
听到这两个字,舒殿合冷漠的表情才稍有些动容,但很快又被?隐藏了下去。
她毫不?客气?的讽刺道:“外头下着倾盆大雨,父皇您的声音这么小,宣城是听不?到的。”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吕蒙双眼赤红,喘息着用沙哑且含糊不?清的声音问道。
“要父皇偿还欠我的所?有东西,父皇做得?到吗?”舒殿合反问道。
吕蒙恨自己不?能爬起来手刃了眼前?人?,咬牙切齿道:“你做梦!”
舒殿合不?以为然,发出阵阵冷笑?,羞辱道:“父皇如今后悔了吗?后悔自己的有眼无珠,你为最宠爱的女儿所?选中的驸马、臣子,不?仅是一个女子,还是你仇人?的遗孤?”
“这难道就是你自诩英明神武,明察秋毫吗?”
“这难道就是从未做过错事的帝王吗?”
舒殿合接连的叩问,让吕蒙手脚冰凉,本就发紫的双唇不?可控制的颤抖起来,恼羞成怒道:“朕没有错!”
不?知他想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害怕,道:“你不?要伤害舒殿合置若罔闻,握紧手中的剪刀,手背浮现?一条条脉络清晰的青筋来,道:“没有错,那太子是怎么病死的?大王是如何被?你怀疑的?还有八王、九王是被?你怎样抛弃的?”
“虎毒尚不?食子!而你吕蒙待亲子都如此,可见你更狠毒过恶虎!”
“你!”吕蒙喉头一甜,鲜血自嘴角溢出。
舒殿合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外头也可能随时都会有人?进来打乱她的阵脚。
她抬起头来,望着自横梁上条条垂下的帷幔,漫不?经心道:“父皇选个体面的死法吧,是缢杀,是毒杀,还是直接用这剪刀刺穿你的胸膛?”
“你若杀了我,宣城不?会放过你的。”吕蒙看出了她对宣城还留有情分,含着血,瞪圆了眼睛道。
尽管他说的理直气?壮,但被?子下发抖的身体还是暴露了他心底对死亡的深深恐惧。
舒殿合冷笑?一声,自她打定主意?要复仇的那一天,便已然放弃了对宣城的念想。
她身上背负的不?止是她一个人?的仇恨,还有她父母族人?上百口人?的累累血债,以及陈差头为了救她而所?牺牲的性命。
这六年?来,不?分日日夜夜,她的眼前?总是不?断浮现?打开麻袋,看见陈差头冰冷尸体那一刻的场景。
她甚至连陈差头的全名叫什么都不?知道,却让他为自己白白而死。
舒殿合惭愧、内疚、愤恨、狠戾齐齐涌上心头,双目染上赤红,周身温和的气?质一散而去。
她站起身来,径直用剪刀裁下一段白色的帷幔来,绕过吕蒙的脖颈一圈又一圈,即便是死,她要让他用最痛苦的死法!
吕蒙无力揪着脖子上索命锁,吓得?魂飞魄散,裆下一热,被?子里传来阵阵恶臭。
就在舒殿合狠下心来,要收紧手中的白绫时,一个念头忽然袭上她的心头,犹如当头棒喝,让她顿住了所?有动作。
太安静了,这内殿太安静了,而且她与吕蒙对峙了这么久,竟无一人?走进来,这在寻常的皇宫里是绝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她迅速地冷静了下来,放下手中的白绫,缓缓望向紧紧闭合的内殿门。
吕蒙被?吓得?脸色发白,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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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太宇殿的内殿时,之前?守在这里的太医和内侍都不?见了,偌大的宫殿里空荡荡只剩下明烛。
大殿门敞开着,宣城独坐在庭前?的阶上,一动不?动的观望着雨幕,背影寂寥而孤独。
舒殿合踏出门槛,不?用多看一眼,便知道就连理应恪尽职守的金吾卫也被?她撤了下去。
此时的雨虽然比舒殿合入殿时要小一些,但天却一点点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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