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8(1/1)

    龟公回道:“没呢,估摸着还在上头。”

    “哦……那新来的那位,早饭送了没?”

    “这……沈爷没说让不让送啊。”龟公放低了声音,“好像关着呢。您定个主意?”

    “我哪里敢替他定主意!”老鸨哭丧着脸道,“倒怕一不如意,惹他生了气,他掀翻这楼都说不定。”

    “哪有那么夸张,上回白公子一丢,沈爷那脸色,不也没把您怎样……”

    “你是没见到,不然得吓出病来!”老鸨说,“那天萧姑娘……”

    龟公侧耳一听,脸色变了,惊道:“真有这事?!”

    “我骗你做什么!”老鸨斥道,又低声说:“我总觉得沈爷他不是一般人,这下子可真难讲了……”

    龟公皱起眉,还想再说什么,楼梯上忽传来踩动木板的脚步声,忙闭上嘴,用眼神示意老鸨,老鸨也听到响动,立刻站直了。

    转角处,那袭黑衣露出一角衣摆,步子一踏,停在了梯口,又朝前迈来。

    “沈爷。”老鸨和龟公同时低头,齐声问好。

    沈渊没应,径直走来,推开了雅座的房门,向身后问:“有事?”

    老鸨咽了一口唾沫,站在门口回道:“上月的账本核对好了,您看用不用再过目一遍……”

    “放那。”

    老鸨挪步上前,小心地把账本放在了桌上,放完后立刻往后退了几步,战战兢兢地站好。

    沈渊背对她坐着,靠在椅子上,手扶着额头,似乎没什么想看的念头。

    龟公远望过来,察觉到他的疲累,便说:“沈爷,需要叫厨房给您炖壶参茶来么?”

    无人应答,四周寂静。老鸨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抬起头。

    沉默过去半晌,沈渊才吐了一口气,慢慢开口:“炖一壶吧,给楼上那个送去。”

    龟公忙应是,应完赶紧下楼去。

    老鸨还站在那,沈渊朝后一抬手,说:“你也下去吧。”

    “是……”

    老鸨松了一口气,哪料到她前脚刚抬腿要走,后脚不长眼的伙计就从楼下跑上来,站在雅座门前喊道:“沈爷,楼下来了人,说要……”

    一宿没睡,沈渊本就累,一听见这敲锣打鼓般的呼喊就烦躁地嘶了一声,抓起桌上账本朝门口扔过去,正中那伙计面门。

    伙计被吓懵了,不敢再说话。

    而他冷冷问:“是谁?”

    “是……是流光阁的宋、宋老板。”

    沈渊嗤笑,说:“不见。”

    “可他说……说您要是不见他,他就、就……”

    伙计话还没说完,楼下大厅里就突然传来一阵桌椅倒地的躁动,惊得他浑身一跳。

    “沈渊!”那平时清脆悦耳的声音此刻正尖声嘶喊,“你下来!”

    老鸨急忙跑下楼去查看,沈渊却充耳不闻,等到宋清声失尽了礼仪、歇斯底里地喊他第三第四次时,他才侧过身,一把掀开湘妃帘。

    “宋清声。”他垂眼看下去,冷冰冰地说,“你最好安静一点。”

    宋清声满面通红地站在一圈打手中间,抬头死死地盯着他,咬牙道:“你别以为我怕你。”

    “你当然不怕我了。”沈渊讽道,“但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宋清声的眼睛蹭地红了,嘴唇发颤,温文尔雅的模样荡然无存,倒像极了一只发疯前的野兔。

    “我是不算什么东西……”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白公子,不能就这么被你害了……”

    “所以你大清早地来声讨正义了?”

    “沈渊,他是……”

    “是又怎样?”沈渊冷声打断他,“他乐意,我乐意,佛祖都还没说什么,你来凑什么热闹?”

    宋清声大声反驳,却越说越轻:“他怎么可能乐意!他那么喜欢外面,怎么可能甘愿……”

    他那么喜欢外面,喜欢人间,可过了那个点,夜一深,他还是说,他要回去。

    沈渊没接话,掀帘的手拨动几下,挑眉看着宋清声。

    僵持难下。最后是宋清声叹了一口气,先败下阵来,说:“我昨晚回去,查了一夜,知道了你是……也知道你们和他们一向势不两立,这才一早赶过来。但你也得留个退路。他是年纪小,不懂事才这样,可他背后是整个家族,怎么对付得了?你就算真的讨厌他,也不要做损人不利己的事……”

    他的语气姿态都放低了,与其说是劝,不如说是在哀求。沈渊心想,他可真是奇怪,到底对这条龙怀着什么样的感情?

    喜欢谈不上,敬畏也不及,反而有种保护的意味在里头,让他莫名其妙感觉到厌恶不适。

    “我不讨厌他,更不怕他的族类,不用你替我费心。”

    他冷着脸纠正完,手一放,湘妃帘又倒下去,将所有视线都隔开。

    帘内传来凉凉的一句:“送客。”

    雨天清晨的十里堤,萧条得好像昏睡过去的山村。灯笼灭了,酒旗湿了,精巧飞檐模糊了,一幢幢楼掩在雨后,风雨一掀,不断倒退。

    湖面被打碎,画舫停靠在岸,杨柳迎风折腰,夏花飘零在空中,又重重落入泥里。

    宋清声撑着油纸伞,站在向晚楼的一角,抬头看向一扇颇为突兀的、缺了一角木框的轩窗。

    他垂着眉,眼中露出几分难过、几分自责。

    “你快回去吧。”他喃喃道,“真不该在这……”

    他又在大雨中站了许久,雨水漫上来湿了鞋也没动。后来又收起神情,挺起脊背,清了清嗓子,吊高了声,唱道:

    “梦回莺啭——”

    戏腔圆润饱满,有如珠玉吐落,一句一句,一颗一颗,倾洒在雨中,飘远到天上。

    他刚一开口,就引得了旁人循声注目。有人推开了窗,有人拉开了门,有人从楼里跑出来,站在几步外,呆呆地看着他。

    “炷尽沉烟,抛残绣线……”

    轻曼婉转的声音顶着大雨逆流而上,盘旋在窗外,从缝隙里一点一点地透进去。

    白则躺在床上,睡得昏昏沉沉,迷糊之间听到了朦胧的歌声,旷远而悠长,分不清是梦、还是真。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予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是宋清声。

    白则慢慢睁开眼,昏暗的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只有烛火和光影在晃。

    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他爬坐起来,有点惊讶地,伸长耳朵聆听。

    宋清声却略过了中间叫他脸红心跳过的一大段,唱:“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将答儿寻遍,在幽闺自怜……”

    白则当时不懂,原来宋清声是想反过来说:愿你挣破蚕茧,逃离画牢。不必再一个人顾影自怜。

    他没别的本事,黄鹂精呀,只会唱歌,所以也只希望他会听得开心。

    第18章

    唱完这句,宋清声又辗转往下,歌艳阳好景、湖山云烟,白则抱着被子坐在床边听,随调轻哼。那清亮的嗓子,隔着高墙与风雨,传入耳中,仍婉转动听。

    他听得入了迷,甚至都没注意房间的门是什么打开、沈渊又是什么时候坐在他身后的。

    谁也没出声,共享一片清寂。

    屋内烛火跳动,窗外雨势渐倾、歌声渐轻,宋清声唱到了尾,一句长叹“春吓”,收住绵绵的音,淡进了雨里。

    最后一点春天似乎也跟着走了,雨味变得更潮湿滑凉,裹着泥土腥气,冒进鼻尖。白则仔细嗅了嗅,却闻到一股淡淡的甜味。

    他转过头,终于看见了沈渊。

    沈渊半靠在床角,黑发披散,滑进敞开的衣领里,正垂眼看着放在床上的一壶热茶,手里把玩陶瓷茶碗,脸上平静,无波无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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