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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司吉人天相,自有上天眷顾,百里宗主言重了。”药司一边铺开笔墨纸砚,一边打断百里南道:“且让小女开药方子要紧。”

    卫封心神领会,笃定点了点头。暗里却腹诽户绾卖完师父卖师兄,这就是师父的得意门生,诓起人来面不改色。

    “正值雨季,物什都涨价了,药材也不例外。我听闻镇郊北庄烟亭的昌池道人悲悯苍生,治病施药分文不取,老人家要不上那问药去?”户绾一脸真诚诓老叟,顺带把师父出卖了。

    老叟点点头,回头看了眼药铺,将药方揣回袖口,一脸无奈。

    “没有便没有罢。”户绾神色黯然,敛眉幽幽道:“合乎一味寻常解毒药材,多的是相同功效的草药可替代。”

    “来了来了。”掌柜掀开帘子探出脑袋,见了来人忙走出来,热络道:“户姑娘别来无恙啊,你也是来得巧了,正好我前些日子收了棵千年灵芝,要不随我移步内堂掌掌眼?”

    “绾儿,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目送老叟走远,一头雾水的卫封连忙问道。

    哒哒的马蹄声愈发清晰,户绾把刚挖的地龙放入药娄,旋即起身,手里还拿着药锄,怔怔望着马背上衣袂翻飞的祭司,银色束发丝带缠绕着飘逸的长发,很是秀美出尘。她一路策马狂奔,到户绾跟前才生生勒停了马,显然成心要吓唬人,很是无礼。

    “好说好说。”掌柜闻言亦不多寒暄,照单抓药去了。

    纵使心有疑虑,然而药司言已至此,百里南也不好再阻扰,跟着旁人屏息凝神观望起来。

    “祭司常去鲦山打猎吧?”户绾明知故问,见百里南点头才接着道:“晚辈常进鲦山采药,无意发现断崖上生长着一株修罗草。此草无毒,十年结一果,状如灯笼,艳红通透,很是诱人,果剧毒。依祭司症状来看多半是误食了修罗果,幸而未多耽误,否则回天乏术。”

    “你常入鬼函谷采药,我们这长不长地龙你能不清楚?往年白沙镇的地龙均是由鲦山的药农那里收来的,它该不该紧缺你想不通透?”掌柜将分包好的药材推到卫封身前,讳莫如深道:“要不你进鲦山挖些来,我高于市价收你的如何?”

    白沙镇虽地处边陲,然地势优越,道路通达,周边部落如众星捧月般围绕着白沙镇。它是各部落往来的必经之地,因而商贩多集中于此,造就了白沙镇繁荣的市集,却也龙蛇混杂。在这里,奇珍异宝玲琅满目,稀有名贵的药材亦不难求。

    不多时,床榻上裹着白色亵衣的祭司俨然成了被诅咒的傀儡娃娃,各穴位施上了银针,乍一看冷光瑟瑟,看得旁人脊背发凉,暗自咂舌。户绾心无旁骛,葱白的指节娴熟屈张,进针、行针、留针,精准果断就似针下并非活物一般,从容自如。

    “绾儿,可有大碍?”药司见女儿开始收针忙附上来问。

    户绾回过神,一位年近七旬的老叟衣衫褴褛颤颤巍巍立于身前。他手里攥着药方,脸色蜡黄喉结嗫嚅,浑浊的眼里噙着泪,看着户绾和卫封,欲言又止。

    老叟见两人如是说道,不禁喜上眉梢,连声道谢。

    巷口的回春堂便是卫封平日打交道的药铺,略有交情。户绾打远听见药铺里传来捣药臼的声音,夹杂在熙攘的人群中,一时仿若时光倒流。恍惚看见父亲在药堂里捣着药和病患闲聊,恍惚听见那人的马蹄声时远时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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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无半句虚言。”户绾眼角剜了眼卫封,示意道:“不信问问他。”

    “姑娘此言当真?”老叟将信将疑。

    卫封乃孤儿,自小入昌池道人帐下,除了岐黄之术,还习得一身拳脚功夫。这次逛市集随卫封一道,户绾没有乔装,怕是不知道自己姿容倾城易引起骚乱。直到一路都躲不开路人投来的灼灼目光,她才后知后觉戴上面纱,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盈盈杏眼。在旁人看来,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扭捏与娇羞,也真是把面纱的作用发挥到极致了。

    “老人家小心。”卫封眼疾手快扶住身前弱不禁风的老叟,回头端倪着户绾,眼带询问,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失了神,老叟差点撞上她了也不晓得避让。

    第2章 故地陌客

    “老人家只是寻常风寒,三味药足可治愈,辅以两味药调理气血虚亏即可。我方才见他药方上林列十几味药材,尽是些锦上添花的滋补用药。”户绾道破缘由。循着药方抓药虽说益气养血百利无害,但如此一来,抓药支出高了一倍不止,平民百姓看得起病买不起药,苦不堪言。人心不古,世道艰难,想必有些大夫与药铺掌柜私下里不少利益往来,回春堂亦做起了如此寡廉鲜耻的买卖,令人寒心。

    那年,户绾年方二八。

    “原来如此。”百里南颔首,闻言心有余悸的同时亦对户绾刮目相看,感激道:“户姑娘娴雅聪慧,今日多亏姑娘出手救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恩情无以为报,日后若有用得着老夫的地方,定......”

    自那之后,乌里族药司之女户绾一夜间名声鹊起,成为这片疆土为人津津乐道的传奇。

    “掌柜的,抓药嘞。”俩人来到柜前,卫封把采购清单往柜面一拍,吆喝道。

    “地龙又不是什么珍稀药材,需求不大还能紧缺?”卫封狐疑道。

    “当下病患众多,想来掌柜也分身乏术,我就不给你多添麻烦了。”一想到方才的老叟,户绾便提不起兴致与回春堂掌柜闲聊,把清单移至他面前,推,脱,道:“我与师兄过来采买几味药材,师父急用,不便耽搁,还望掌柜先行方便。”

    曾经,她的族人在一方隅地耕织农桑安居乐业,她的父亲悬壶济世造福一方,当年的杀戮后,已是沧海桑田。然而体内流淌的血液是她与命运的羁绊,重生前隔世后,均与医药紧密相连,像是注定要她成为济世良医般冥冥中自有牵引。便是亡了家国仍心怀天下的大义,断非寻常人能及。

    鲦山的确盛产地龙,往年户绾采药时,总会随手挖上几株。除了地龙,鲦山还遍布鸢尾花,花期一至,五颜六色争相开放,艳丽纷繁,把鲦山勾勒成一幅画。鸢尾亦可入药,花期一过也躲不去户绾的毒手。

    户绾祖上世代行医,医者仁心,最是见不得病患不得救治。雨季一来,收成不好,阴湿的气候还容易使人生病,此刻望着药铺里头人满为患,户绾感慨万千。

    户绾下意识瞟了眼药方,一下看了个大概,伸手借着扶老叟的动作将指尖搭在他手腕,不着痕迹号起脉来。她笑问道:“老人家可是来抓药?”

    “毒症罢,稍许开几味药服用自当无碍。”户绾淡淡回道。

    这些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乌里族早已土崩瓦解,尚存的族人亦东零西落,想来故土定然人迹罕至了。属于那里的奇闻逸事与人文历史更随着时间更迭而消匿无踪。思及此,户绾酝酿许久的朦胧睡意弥散开来,外头渐息的雨声又唱起凄楚的挽歌。

    趁着掌柜抓药的间隙,户绾粗略扫了眼回春堂内病患手中的药方,虽看不分明,然而满满当当的墨迹却显而易见,少不得十几味药材在上面。

    “毒症......户姑娘可知小女所中何毒?”百里南听到毒症不免紧张起来。

    鲦山的药农多半是乌里族人,早些年大多命丧黄泉了,幸存的怕一同户绾这般背井离乡避世隐居罢,自然不会再往白沙镇来。别地往鲦山采药的药农若知悉这桩惨绝人寰的屠戮,唯恐叨扰数百亡灵而避之不及,又怎敢进鲦山采地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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