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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夜自靶场出来,月明星稀树影婆娑倒是好景致,谁能料想靶场之下竟别有洞天,且险象环生。朝暮间的可怕经历像半生漫长,全身而退后却不觉重生喜望。

    清思雕梁画柱,疏影映空屋,烛烁如浮雾,恸泣而喑哑,故人不复,相思入骨。心高气傲的百里弥音素来惜字如金,不善言表,纵使那三年花田风月,她亦不曾直截了当对户绾表明心迹。劫后余生,再次展开砚台下的纸,户绾不再怀疑那些潦草字迹传达出的深切情意。

    “祭司还没醒吗?”卫封端着热腾腾的汤药进来,见户绾日夜不寐守着,叹道:“她已无大碍,以她的体质只需好生调养一些时日当可痊愈。眼下百里南不知藏匿何处虎视眈眈,我们一刻都不能松懈,你可别病倒了才是。”

    户绾自卫封手里接过汤药,想起百里南在石室里对她说的话,疲惫道:“百里南暂时不足为患,没有达到目的之前,他断不会伤我们性命。”

    “哦?也是,我怎没想到。”卫封抱着手蹙眉道:“他若要置祭司于死地,破坏一个金蛭蛊皿便可以达到目的,又何必多此一举将你掳劫以要挟她呢,必是有其他图谋。”

    “何为金蛭蛊皿?”户绾疑惑道:“依师兄所言,金蛭蛊乃百里南所为?”

    “正是,百里弥音亲口对李堂道长说的,我途经檐下无意听到,说来话长,我不赘叙。”卫封挨着户绾坐下,将当日百里弥音与李堂道长的对话娓娓道出。

    户绾听罢正沉思默想之际,李堂道长的身影忽而自眼角闪过,尚不及提醒卫封噤声,他已嗷嗷惨叫起来。只见李堂道长紧揪着卫封的耳朵将他提了起来,训斥道:“好你个臭小子,偷听我们说话就算了,还敢到我房里偷看书信,昌老道平日都喂你吃什么了,熊心豹子胆吗?瞧你这胆肥的,我今日就替他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光明磊落。”

    “哎唷哎唷......你轻点啊,疼疼疼!”卫封侧着头回敬道:“正人先正己,你方才不也在偷听我们说话嘛。再说祭司的信就摊开在你案上,你敢说你没偷看?信上写的全是殓文,我可是一个字都看不懂啊,形同没看,你能不能看懂就不好说了。”

    显然被他言中,李堂道长放开他,撇着嘴瞟了他好几眼,哑口无言。

    “李堂道长当日在靶场下明知祭司负了重伤却想放任不管,只道救她毫无意义。当我说百里南同为全阴命格时,你却忽然转变了态度,当时一言难尽的个中缘由当诉予我知了罢。”户绾面色苍白更衬出她素雅娴静的气质,语气虽柔和却充满咄咄逼人的况味。“我曾带着满心忐忑如履薄冰,可不想到头来死得不明不白,望李堂道长体恤,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通盘托出以缓我深陷囫囵之虑。”

    李堂道长点点头,抬手指了指床榻上的百里弥音,寞然道:“小百里自幼遇事沉着镇定,性子又冷绝似人情淡薄,关乎你却慌了阵脚。既然这事已将你牵扯进来,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如你所见,歃月凼大有文章,断非久留之地,奉劝尔等尽早离开度身事外为好,这亦是小百里的嘱托。”

    “她的伤势虽无性命之忧,然创口深入肌腠,脉络劳损致气血虚弱且郁滞,当悉心照料轻率不得。离散之事待她醒转后,视身子恢复状况再作定夺不迟。”户绾说罢,端起汤药轻抿一口试温,随后才一勺一勺给昏迷的百里弥音喂下。

    李堂道长见状,亦觉百里弥音能得户绾照料再妥贴不过,便不再纠结。现下他与昌池道人守着盘草堂,让百里南无机可乘,失了户绾这个令牌,料他暂时也无计可施了。

    据李堂道长所言,鲦山北面靶场下本是个古墓,是何人墓葬不得而知,除了百里氏先祖,无人得以窥究。此墓自风水层面上看,前有照后有靠,阴阳龙相缠相绕,本是藏风聚水的墓葬宝地,却被某种隐秘邪术自墓葬内部篡改了风水格局,使之成为一座凶墓。百里祖上远见,洞悉此墓终将成大患,又苦于无法破解阴邪秘术,只好在此墓葬之上摆了九道固若金汤的雷池阵。此前户绾与卫封所见的箭靶便是第九道,九为数之极,极而复反,因此第九道亦是最薄弱的一道雷池阵。

    第八道为相连通的二十八个石室,葬着二十八位百里先人。在李堂道长的叙述中,户绾得以重新解读墓道里的壁画。那群被围在中央接受众人膜拜的正是葬在石室内的百里先人,包括那两个婴孩,而那位施术的长者亦是布阵的人,竟是李堂道长的祖师爷。数百年前为使阵法牢不可破,他不得已使用极其残忍的手法,选二十八位阴命之人,于破日时分凿开其天灵盖,置入阴元符箓,灌入金蛭蛊卵,再以二十八星宿图安葬。死于此法的人阴气极盛,煞怨极重,尸身千年不腐,然而固守阵眼的亡灵却永世不得超生。

    第9章 更迭先冥

    这二十八具干尸便成了金蛭蛊皿,守冥祭司亦由此而来,守的正是祖先的冥灵。百里先人为后世安平奉献了生命,甚至连婴孩都要承受如此重担,令人嗟叹。卫封与户绾霎那明白为何十代守冥祭司皆为全阴命格,便是在第八道阵法遭到破坏时须以相同的死法进行替补。百里南破坏了其中一具尸身,释放了金蛭蛊,其目的显而易见。只有现任祭司百里弥音死了,他才有可能继任为新祭司。当百里弥音在宗祠处理蛊毒患者时,必然知道自己此劫难逃,却仍一派宠辱不惊的泰然,户绾思及此便心口泛疼。若非她无意间向李堂道长透露出百里南的阴属命格,那囚禁她的石室可就成了百里弥音的葬身之所。

    百里弥音明知百里南心术不正,大可让他自掘坟墓,却顾念着亲情或是养育之恩对他网开一面。在她交托李堂道长给掌祭的书信中只轻描淡写更迭先冥,灵池添灯,回遣宗主,禁驻苍塞。关乎生死的重大变故,她仅区区几字带过,像交代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苍塞?说到这我倒想起来了,此前在布农族宗祠里,除了偏厅守冥祭司灵池,正厅列祖列宗灵牌中均不见百里姓,莫非这百里一脉并非此地人?”卫封问道。

    “确实如此,百里氏族并非布农族人,历代祭司或宗主都来自苍塞,只为守护歃月凼的九阶雷池阵。苍塞位于千里之外的冰封巅下,那里常年严寒,人迹罕至,鲜为人知,我亦缘于先师西归之故才得以踏足苍塞。犹记当年小百里尚在襁褓之中,天生美人胚,甚是讨喜。”李堂道长自怀里摸出百里弥音写的书信,撕成碎片,叹息道:“她竟只字不提百里南命属,我断不能让她枉送性命。”

    “百里南的目的并不单纯,若只是觊觎祭司之位,早在十年前祭司身中奇毒时,他大可任其香消玉殒再取而代之。换到眼下毁一具金蛭蛊皿亦可铲除她,又何必多此一举挟我相制。他曾说祭司可为他铺一条通天大道,并不想取她性命,这行迹......岂不是自相矛盾?”户绾拧眉,颇多不解。

    “多事之秋啊!百里南叵测居心费人思量,得尽快把他找出来做成千年不腐尸,这歃月凼才得以安宁。”李堂道长沉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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