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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娘的脸霎时白了,看云白鹭不似说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出个字,“哦。”

    曾经活生生的人离家投降,又惨遭横死。李素月只觉得心绪杂乱成泥,黏不起块成型的模子。

    肯定不会嫁那个面皮已经黑不溜秋的云家小姐。

    “今天喝多就罢了,明儿不能耽误事。”吴兆立这话让云白鹭竖起了耳朵,“要去南边延州茶商那里进货。”

    云白鹭在她怀里摇头,这几年的委屈苦痛差点化作倾盆泪水。她咬住唇忍泪颤抖着,“这不挺好的?我都能回来了。”

    更何况月娘说了不喜女子?

    这条路行不通后她就去胡闹了把,带人上门逼亲,闹出了那桩震惊沙海的荒唐玩笑。可吴兆安依然稳坐钓鱼台,那是他怕得罪了云帅的女儿。似乎只要李素月答应,他就能拱手让出妻子。

    不打仗的沙海洋溢着酒气肉味,梆子响在街头,过一天算一天的太平日子在酒杯里又结束了一日。

    她不得不上心,因为距那“交货”的日子不过一两日。

    现在已经够好了。比邻而居,虽谈不上是朋友,但能说两句话,脸皮厚时还能一起吃顿饭。月娘也不会见面就打耳光,或者白眼冷脸了。

    其实眼前的女人哪怕一身旧衣裳也盖不住她英挺的锐气。尤其她浓密的睫毛如焰跳动,深邃的眸光像是李素月炉中炼着的刀。就这双眼睛不是胡人的,而是汉人的。

    揩了下发酸的鼻头,云白鹭挤出丝笑,“月娘,你不讨厌我就够了。”

    云白鹭在“紫雀”里打酒时听到这番话不禁苦笑。身上的伤口虽没好透,酒瘾已经更甚了一分。她每天帮月娘拉完风箱再回去洗澡抹药,难耐时就靠枣树下喝酒念书,念的还是怪力乱神、野史传奇。但云白鹭心里还有桩放不下的事,她打酒时有时会从另一条道绕过去,路过匠营其他铁匠铺子窥窥动静,或者就在酒楼里听些匠营的风声。沙海的男工匠几乎没有不爱酒的。

    入了秋后的沙海仿佛见不着北国萧凉。酒巷里的划拳沽酒声彻夜不息,花巷相比下虽冷落了不少,但在新县令整饬后没了那些烟花柳巷的风气。两条巷子口前都挂着大红栀子灯,延绵到巷子尾,把一道黑天都照得喜庆热闹。

    其二便是三州安抚使是派个主和的还是主战的。要是个好斗的武勇或文官,则三州太平日子可能到了头。

    匠营里嫌疑最大的就是吴家。吴兆立说是脱了匠籍入了商籍,他做的哪门子买卖却没人说得清楚。有说砖茶买卖,也有说丝绸生意。云白鹭在花巷里没寻找他,结果看见他成日的在酒楼里和人吃喝喧嚣。

    从小她被外人当做锦衣玉食的帅府淘气千金哄着怕着,却不知道世道翻转后,在西辽边境挨冻受打时,撑着她忍下来的念头就是回沙海见月娘一面。

    “我就觉得,他……不是良人。”可一切都变了。云白鹭凄凄笑了笑,“人怎么能和天意别手腕?”

    再提了猪皮肉,云白鹭声音有丝颤抖,“我在紫雀买的,真的,真的好滋味。”

    “你傻啊。”李素月叹。

    “死了……死了。”蛮关这些日子封了城,消息还没传到沙海。过些日子,人人都晓得了,无非说一句,“李素月这下真是寡妇了。”

    她转身换了条道回去。月娘不喜女子,却对一个女人这样极尽柔意。她是谁?

    现在的云白鹭还是戴罪之身,嘴上玩笑不羁,心里却埋着深深的自卑:云家风光时她尚不得心意,何况现在落魄潦倒?

    最让人关注的却是李家铁匠铺子的月娘真成了寡妇了,她以后要嫁谁?

    “蛮关不是已经关闭了?你这新到的砖茶往哪儿榷卖?”旁人问。

    云白鹭跟上前到了铺子外,见月娘虽然身量和那女子不相上下,可在她面前都软了两分般,曼语轻气道,“知道你不乐意。可生辰哪有不做身新衣裳的?”月娘嗔她。这一嗔让那女子松动了,也嗔酸了云白鹭。

    对那人,她谈不上倾慕,也没有多少男女之想。只是觉得那是她不太熟悉的匠营异姓兄长、日后的丈夫。吴兆安来找父母提出推迟婚事两年时,她还曾松了口气,毕竟可以多陪父母两年。

    来人似是个高鼻白肤的外邦女人,身着一身黑色骑马服,将马绳随意丢给绸缎铺子伙计后她也对着月娘点头。两人远远地说了几句话,那虽皱着眉,却拗不过月娘被拉进了丝绸铺子。燕娘早就等在里头,拿出量尺给这女人采量尺寸。

    路过燕娘的绸缎铺子所在的巷子口时,她正好瞧见月娘在门前张望。刚要开心招呼,月娘侧对着前方一人笑了。那笑容是云白鹭几年未见过的开朗。

    醉心青云路的人哪里愿意离开百户这个好不容易爬上的位置,哪里敢在云帅的女儿面前为未婚妻出头?

    坐在枣树下,李素月一脸不耐烦,“说什么?”自己家说不得,还要来她院子。

    云白鹭的手指在绳上绕了好几道,“可你不同意,那姓吴的也不愿意。说是要在沙海保胜军里搏一把功名。”她曾私下打听过吴兆安此人,从同僚到上司,对此人评价多为“精明钻营,野心勃勃”。她觉得让月娘远离沙海,和吴兆安去江南做一对闲云野鹤是个好主意。

    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冒出,想起云放江曾经私下找过自己那事,李素月恍然大悟,她看着云白鹭,“是不是你去求云帅,让我和吴兆安回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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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谢蓬莱将衙门里的事儿都交给了新上任的王典簿。谢规王随,她出门这些日子沙海也算安平。沙海人现下留意的是三件事:其一,朝廷派来的都转运使是不是个薅银钱的好手。这决定了沙海人日后的税赋抽成。往年上任的转运使甚至都会在荒年灾年大肆搜刮,还以“羡钱”的名义送于朝廷拍皇帝的马屁。

    吴兆立拍了桌子,“不提蛮关也罢。我大哥,那是蛮关县令,虽然投了北夏,可也是我们吴家多少代人的头份指望。”他酒意上头,又开始哭起他那被枭首示众的兄长。聊天又成了哭丧,云白鹭再也打听不到什么,悄悄从侧门走出。

    “拓跋……吴兆安,被马贼杀死了。”云白鹭的双手还抓着药箱绳子,紧张道,“头……头被割下来,挂城门口上,我出城时瞧见了。”

    月娘看着那包肉,眼角泪珠溢出,千言万语在胸腔,却始终吐不出一个字。忽然,她拥了云白鹭。谢字讲不出,恨字也淡了。

    安静了很久,李素月不解地看着云白鹭,“可我……我不值当你这样。”她蹙眉,“我……我亦不会倾心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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