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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马的卢尽花似乎咳得更厉害，李素月双眼一酸，“师傅一定没好好吃药，我又带了些给你。”
“阿谢心思细，知道那晚书院的火是调虎离山，城外可能有马贼匪徒等着乘虚而入，但不是我们。”卢尽花指了指之女卢向春，“那阿春手底下的小子，偷了咱好几个铜葫芦，带走了十来个回鹘人。怕是和外头马贼纠结起来想单干。第一桩买卖就挑沙海，呵，怕勾结的是北夏人。不掐掉这伙人，日后沙海不太平。”
“好极。”云白鹭美滋滋地附和道，“咱们午时才出城，稍微紧快点，天黑前能赶到三寨。”
“了解我什么？”云白鹭眉间有一丝惘然。
她冷冷看了眼之女卢向春，“你的人，你亲自料理干净了。”
徒弟略偏过的脸被黑夜隐去神采，但肩背看出了踌躇。卢尽花边咳边笑，“怕是舍不得。”
“尝够了花巷酒巷你才知道自个儿的口味，后来你不是喜好学医读书了吗？”这段日子也像读入了迷，前几天夜里下大雪她爬到马棚顶扫雪还瞧见了云白鹭窗下的身影。
李素月的手指捏紧了马鞭，“嗯。喂了些药，睡了大半天了。”药量她可能没控制好，一紧张放多了。
等两人都过了河，她这才发现跟着的是卢尽花的侄女卢向春。她们见过数面，但这一面和上次隔了有一年。
李素月似乎轻笑了声，“莫怕，我带了刀防身。你娘没教我霰雪枪，但是教会了我两套刀术。”白芷对匠营李家女儿青眼相看，舞刀弄枪这上面云白鹭没兴趣，但李素月一教即会。
云白鹭不知道自己如何下的马，如何睡在了鹿滩石上，连身下垫着羔裘都没知觉。坐在她身旁的李素月搓着手等到了天黑，熟悉的马蹄溅水声从对岸越来越急地传来。她目力极好，辨认出卢尽花的身影。可不似往常只身前来，卢尽花身后还跟着一人。
“接着。”云白鹭递给她，两人凑得近了点。忽然她身后一道坠力传来，腰身已经被李素月揽住，而五斗身上已经轻飘飘的，它不解地偏头看了眼同匹马上的两个人。
身体前倾再抬袖擦汗，云白鹭又连喝了几口酒。走了一会儿只觉得困倦不堪，她努力睁眼，身体却不自觉地往马下掉。肩膀失重时被一只温暖修长的手扶住，“靠着吧。”是李素月的声音。
再凑得近了些，卢尽花盯着熟睡的云白鹭看出了声笑，“我最讨厌这嘴巴，和她老子更像。”再瞄一眼眉眼鼻，“哼，偷长相都不知道偷个漂亮的地方。”
“赶明儿我将霰雪枪也教与你。”云白鹭笑眯眯地说。
热意不晓得是从腰间还是背上或是肠胃头顶钻出，汇成了她额头的一层薄汗。
不经意的温柔让云白鹭怔了下，她扭头，“不怕。”这是实话，这一路虽说有狼豺出没，天儿也见冷。但两个人作伴，何况身边是会抡锤力气大的李素月。怕的是慢声轻语的李素月。
一番话让云白鹭心里陡然溢出暖流，她想到了李山翠成亲后的事儿，“山翠成亲后是和燕云汉住外头，还是继续住家里？”
云白鹭已经全身僵硬，她双手握缰不能动弹，腰上的瘙痒还在延续时又被女铁匠附上，“你穿这点儿不冷？”
“有……有酒的。”云白鹭恍惚骑在云间而非马上。
“每回都要人当面逼着才会喝下去。”说话的是卢向春，她也是高鼻深目的胡人长相，只身量没姑姑长。
“五斗大病一场刚好，不能累着它。”收起手后，李素月喝了口酒，又从腰间取出早就备好的草乌和曼陀罗粉末倒进了酒里。
李素月抬眼看天色，“我还想闻闻狼肉味儿。”再瞧了眼云白鹭的酒袋子，“就是冷了些，可以给我喝一口吗？”
“得……得罪了。我就睡一会儿，就……一会儿。”云白鹭靠在李素月胸前合上眼，一股安然的感觉托住了她整个人。
两人一路慢行且聊，不觉走到了鹿滩。鸦鸣狼啸从远处飘来，云白鹭喝了口酒，“这是闻到了人味儿。”
白家不外传的枪法，她怎么说露就露。李素月摇头，“使不得。”
“若累了，你就靠着我。”李素月语气如往常冷静，但云白鹭却不敢从言靠住她。
“我娘恨不得你是她亲生女儿。”云白鹭的笑凝固在眼角，暗声叹了气。
谈正事才要紧，卢尽花又咳了起来，她捂住嘴弯腰压制了好一会儿，“人抓到了？是不是雅苏？”
“命是老天给的，几副药能管什么？”卢尽花笑着看徒弟，再走到云白鹭身前看了眼，“甩不掉？”
“我不怕黑。”李素月目不斜视，瘦长的背英姿笔挺，她侧头看着云白鹭，轻声问，“你怕？”
“是。阿谢说先是押着，还是放长线钓鱼看师傅的安排。”李素月说。
“不了，带这两个回去趟。咱们的家底一半是那小畜生的娘给的，不必瞒着她。”卢尽花又走到睡得昏沉的云白鹭面前，再看了眼李素月，“真甩不掉？”
“喝吧。”李素月塞了酒袋回她手中，再从身后包裹抽出叠上的羔裘洒开。云白鹭捏着酒不知道该说什么，背上已经被盖上了白如雪的裘衣。
“当然住家里。”李素月板起脸，“她打小儿就跟着我，平素就知道吃吃喝喝，手艺也不够精细。他俩想自立门户，还得再等十年。”再想起白芷对女儿放任的胆量，她这才彻底懂了，“白将军了不起。我就这么个妹子，都舍不得放手让她离家，何况你是她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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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向春答应下，又似不放心卢尽花，“那您等着我一起回去？”
“还是亲生的好。”李素月微微笑了，“真不把你当女儿，就不会那样宠着由着你的性子来了。公卿侯爵家的姑娘，谁家肯放出来任她打铁学医，驱马猎鹰？我总觉得，你娘没拘束你，不是因为她觉着你不长进没出息索性就对你失望，而是真的了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