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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黑亮亮的眼睛盯着他,徐天赐手一抖,又装了半碗米,吃吃吃,赔钱货!活该老子养着你!
天色渐暗,这个小屋也变得漆黑一片,没有人再说话了。
徐小云刚出生的时候,其实徐天赐还是宠着的。他媳妇是镇上一家超市的收银员,他们俩恋爱的时候还算是甜甜蜜蜜,徐天赐煞有其事地求了婚,又买了一个钻戒,结婚之后时候过得还不错。
徐小云垂着眼睛,她真的很想自己的小裙子。
徐三贵死了,他的屋子、里边的东西可都还在呢,徐天赐蹭饭的时候还去人家家里看过,那房子,整齐精细又干净。虽然不大,但比他现在住着的厨房可好太多。
但是她没有哭,也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死死捂住自己的肚子,一边默默流眼泪一边想着自己的小裙子。
徐天赐回到家,徐小云还坐在小板凳上,一下一下,费力地抬起棒槌,给米臼里边的谷子去皮,她的脸上干干净净,气色也好了不少,人看着就精神,徐天赐想着肯定是在刘柔那里又吃了点什么东西,他心里暗嗤,转身去灶台淘米。
徐天赐他奶奶就整天在家里吵吵嚷嚷着闹腾,本来他也觉得只生个女儿也好,小棉袄贴心。后来他奶奶整天说,他也就听进去了奶奶的话,也管自己的女儿“赔钱货”“赔钱货”地叫,还弄了好多秘方药方的,逼着他媳妇喝。
但是后来结婚了好几年,他媳妇都只生下了一个女儿,后来还准备不生了。他家里一脉单传,只生下一个女儿可怎么行?
炕头太热,烫得徐小云肚子疼,她想:挪一下,就挪一下,往那边去一点,一点点……在最接近徐天赐的脚的地方,徐小云停住了,不能再往里了,再往里又要挨打了。她感受了一下,觉得肚子没有那么疼,于是缩成一小团,也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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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云睁开了眼睛,她很饿,饿得她的小肚子咕噜噜地叫,睡不着了。
一碗米煮出两碗饭,够他一个人吃,他舀了一碗米准备收手。但是鬼使神差的徐天赐又看了一眼坐在小板凳上的徐小云。
搬家?房子又不会跑,着什么急啊!中午吃得太撑,先睡一觉再说!
长夜漫漫只能睡觉,徐天赐懒得再动手做饭,所以父女俩一起饿着,睡着了就不饿了。
村里人除了他,都有自己的屋子,就算是一人分一间,那也得轮到他徐天赐头上了,再说了,那不是有条狗逃跑了嘛,要是它又回来了,住在厨房里边,村口上,他这地方可太危险了,就算他徐天赐烂命一条,不是徐志平他们都爱惜徐小云嘛,肯定不会让徐小云被狗拖走。
那条裙子是妈妈买的,上面有好多颜色,好多花,转一个圈就像一个公主一样,那就是公主最漂亮的小裙子,她最喜欢穿着那条裙子转圈圈……
“吱呀吱呀--揪--”门开了。
其实他自己觉得现在他对徐小云还算好,毕竟有吃有穿,你看现在他还不是心软了,多煮了一个人的饭嘛!
有一个黑影越来越近,摸到徐小云的脚丫子了!
徐三贵家离得不远,大门敞开,里边生活设施一应俱全,看着就整齐舒服。两人只来回几次,就把厨房里的破烂全部挪到了徐三贵家里,徐天赐还走了好几趟,把厨房里边的柴火全部搬过来了,一进屋他立刻就把火炕烧上了。十几斤鲜肉冻在后院窗台上,徐天赐特意包上了一层破布,免得被人家盯上。
就是徐三贵家的钥匙不在,徐天赐只能虚掩着门,拿椅子靠上,这就算是入住了。
冰天雪地里,父女俩提着大包小包留下了一深一浅两排脚印。
徐小云懵懵懂懂,但是出于天生的对亲人的依赖,爸爸让她干嘛她就干嘛,带着她走她也就跟着走了。这下他爸爸躺在炕上,徐小云犹豫了一下,自己脱了鞋子,一个人缩在离她爸最远的炕头上。
脱鞋上床这件事,徐天赐已经打了她好几回,徐小云记得清清楚楚,黑色的那双鞋鞋底可真硬。
就是徐三贵那地方还太小,要是再死个个把人,能腾出个大点的房子那就更好了……徐天赐睡过去之前脑子里还在想。
所以他不管,还装作自己不知道这两人经常过来,他们愿意送东西给这赔钱货女儿吃,他徐天赐可管不着,又不是他的粮食,好歹算起来,他还赚了!
“爸爸?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砰!”椅子倒在地上了。
***
“啊!”他躺在炕上满足地吹了口气,“哎呦,这炕好,热乎,舒服!烘干房那边可比不上,太烫了。”
但是,这个夜晚似乎有什么不一样,徐小云止住眼泪,支起耳朵,她听见了奇奇怪怪的声音。
今天的午饭很得徐天赐的心,他吃光了肉和菜,最后连汤都一口不剩,吃完碗一推,他躺在床上一边用指甲剔牙缝里边的肉屑,一边盘算着自己的日子。
徐天赐叨叨念:徐志平、石头、村长……这些人肯定不能出来阻止,这事稳了!徐三贵那地方就是他新家了!
祖奶奶还在的时候,她晚上就饿得哭过。后来祖奶奶就让她晚上吃好多好多饭,吃不下了就会骂她,她一边哭一边吃,还吐在了地上……后来她就学会了,晚上饿的时候,只要使劲按住肚子,一会会就不饿了。
傍晚。
徐天赐听得自己女儿怯生生讲话就来气,骂骂咧咧地说:“叫你走你就走,嘴巴闭上,别说话!”
再后来,他媳妇受不了了,闹着离婚,一个人去了县城里,把女儿留在乡下,只是偶尔买点东西送过来。她在县城找了新男人之后,还直接一纸离婚诉讼送过来,他就更觉得徐小云是赔钱货,还有一个浪荡的妈了。
“啊!”“有鬼啊!”
窸窸簌簌--那很像奶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