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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中长辈带着礼物去拜年,在闲聊的时候说了一嘴想要结亲的意愿,但无一不是被杜素声以一句“守孝三年”打发了。

    初一的时候不忙,加上天气难得暖和,妇女们就聚在一起晒太阳,抓一把花生瓜子,闲聊唠嗑。

    那个早上被杜素声落了面子的冯太太,先是讥讽的笑了一下,就阴阳怪气的说:“我今日去说媒,那位杜小姐原本还笑眯眯、对我和颜悦色的,忽然一下啊,那脸色就变得难看哦!你是没有见到,吓惨我了……她干嘛不想嫁人啊?”

    有人磕着瓜子,呸了她一声:“人家不是说了要为亲人守孝三年?瞧把你急得,人又不像你,当初想嫁也嫁不出去。”

    众人哄笑起来,连手上的瓜子都落了两颗。

    冯太太臊红了脸,声音陡然尖利起来:“那也总比你年轻死了丈夫,老了偷人的强!”

    赵寡妇把瓜子壳一扔,唾骂道:“何凤丫,把你的烂嘴给老娘我放干净喽!再胡说八道一个字,我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哎呀,这是干什么!大过年的!”

    “不要伤了和气嘛!”

    有几位妇人急急来拉,把二人各自扯到一边去,一面劝说:“都是认识了这么久的,怎么这样说话!”

    赵寡妇呸了一声,大声道:“就冯家那个娃儿,游手好闲又好吃懒做的,别说这十里八村的姑娘没人愿意嫁,就是不相熟,那两位外来的姑娘也绝对看不上你们家!”

    “什么破烂的货色,也要眼巴巴地送上去丢脸,不害臊!”

    这二人也是积了宿怨的。

    当初说赵寡妇偷人,就是这冯家的太太说出去的。

    她当时只是在天色朦胧时,看到赵寡妇和孙先生说了两句话,就有鼻子有眼地到处跟别人说。

    赵寡妇知道后,直接上门打了她一顿。她家两个男人都没拉住。

    众人一咂摸,还真是。

    读过书的女人都傲气,偏那两位姑娘不仅模样还好,那气度身段也是没得说,不愁找不到好人家。

    于是她们又纷纷劝冯太太想开一点:“你呀,就别打人家的主意了!”

    “就是。听说人家开春还想教我们娃儿读书呢,咱们镇上可真是有福气啊,一来就来了两个读书的姑娘。这种事儿,别的地儿都遇不到呢!”

    那被人撅了话音的冯太太暗暗骂了一句,便不再说了。

    她们又说起开春要种些什么菜,东家长李家短的,又说起若那柳知絮成了先生该送些什么表述心意。

    一聊起来,那真是没完没了。

    直到日光渐渐稀薄,这些人才各回各家去做饭,等着自家的孩子放完鞭炮,在炊烟升起时回家。

    柳知絮看了眼天色,晓得该做饭了,便穿好围裙,淘了米、择好菜,一面等着闲逛的杜素声回来。

    “阿絮——”杜素声急急忙忙的跨进门栏,一张脸煞白,她说:“徐家的爷爷死了!”

    “啊?”

    “就是秋水街的徐老爷子,家里人早死光了的那个!应该是昨儿晚上走的,刚李太太去给他送东西的时候发现的,身体都硬了。”

    柳知絮一时说不出话来。

    但她也没愣神太久,连围裙都没摘,拉着杜素声就往外去,一边说着:“去看看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

    徐老爷子的屋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一些妇人站在门口,有人安静地垂着眼,百无聊赖;有人抹了一把眼泪,佯装慈悲;有人则笑着在说话,漠不关心。

    而真心难过的没有几个,大家都是事不关己,来凑一个热闹罢了。

    只是年节的正当口,有人暗自道了一声晦气,说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这个好时候。

    已经有年轻的小伙子在里面为徐老爷子换寿衣了,一时之间,只有外面很轻的说话声。

    李太太一面抹眼泪,一面出来,她看到来人就说:“你们两个小姑娘来这里干嘛,出来说话吧。”

    杜素声跟上了她,轻声说:“我们来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李太太声音都已经哭的沙哑,强忍泪道:“徐老爷子没有亲人,你们好心,到时候可以来哭灵。”

    她白胖的脸上没了一贯的笑容,一双眼流着止不住的泪,看得出,她是真的很伤心:

    “只要一想到,他过世的时候身边连个人都没有,我这心里就难受啊!可怜他一家啊,儿子为国捐躯,儿媳却跟人跑了,剩下一双孙子,一个被拐,一个病死……真是。”

    杜素声和柳知絮连忙上前安慰,也悄悄跟着红了眼眶。

    只听李太太又惶然地拉着杜素声,问了一句:“前儿还跟我有说有笑的,怎么一下人就没了呢?”

    只能说世事反复,人生无常罢了。

    只是一个积德行善的老好人,死时正逢热闹,旁人大庆,自己将死却连个交代遗言的人都没有,难免让人心酸。

    黑色的棺木未合,一张遗像高高悬起。

    照片里的人,已经很老很老了,他肃容沉眉,有一副愁苦的模样。

    堂前的人,无不是衣着素净,满脸哀伤。

    几个小辈穿戴孝服,跪在地上,往火盆里投烧纸钱。徐老爷子没有亲人了,只有这些邻里小辈肯为他尽一尽孝心。

    杜素声是个软心肠的人,平日里又常在外面走动,认识的人多,可就数这位老爷爷最别扭。后来渐渐熟了,他二人的交情才好一些。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她一面烧纸钱,一面落泪。

    李太太忙完那边,就来招呼那群小辈吃饭,见杜素声还哭的不能自己,拉她起来的时候不禁道:“小心点儿眼睛!”

    杜素声抽噎道:“我不吃了,我去洗把脸。”

    李太太忍不住劝了一句:“不吃饭可怎么行呢,身体会受不了的。”

    柳知絮搀着人,对李太太说:“您先去吃吧,我跟她说两句就好了。”

    说完便带着人走了。

    等杜素声洗完脸,柳知絮又拿帕子给她敷眼睛,说:“都肿了,看你明天怎么见人。”

    杜素声没敢说话。

    她原本没那么伤心的,反正她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她哭是因为想到柳知絮的双亲,若以后二老逝世,会不会孤单。

    那个时候,她一心想着别人,却从未考虑过,自己有没有未来。

    ☆、第五章

    二月尾巴的时候,枯死在冬天的野草正渐次返青。

    那个时候春光难得,杏李盛在枝头;地里的种的豌豆与胡豆也逐一开了花,小小的一朵,含着别样的风情,一片接着一片;金灿灿的油菜妆点着山坳,甚至还连了山。

    因为临近开学,我又住到姨母家中去了。

    她家的苗圃早就种上了丝瓜与苦瓜,长了个瓜秧。连茄子都怯生生地冒了一小茬嫩芽。

    我拎着行李推开门,见她正拿着鸡毛掸子拂开器物上的灰尘,她见我便咧嘴一笑,对我招手。小丁迈步过来接住我的行李,这屋内终于将往日里遮得厚厚的帘子撩开了。

    阳光一下就穿了进去。

    而这个时候,应该也已经开满了迎春。

    我时常被委派向隔壁的两姊妹送东西,她们见我性好,也愿意与我相交,对我常是笑脸。

    我向她们请教学问,她二人也十分热心。尤是柳知絮,她在学术方面总是非常透彻,也从不吝啬指点我,所有后来,我更偏心她一点。

    柳小姐已于学堂任了见习先生,看顾幼龄孩子的启蒙。她素日里老是携着教案,在邻里的谈话中记住小孩子们的喜好,或是向孙先生问一些本无关紧要的问题。

    她如此细致,只是怕教不好那些孩子。

    因她这样的品行,我们这些高年级的学子都很敬重她。

    有人私下问我,为什么她这样的才学,却甘愿居于这荒僻的一角。

    我当时愣了一下。

    我那时没有见识,也不明白。这个世界其实很大,千百种的人都有,你想见繁华,人家想归真。你觉得怎样的,并不一定要旁人来认可。

    所以我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了,巷子口的猫儿也爱出来溜达。那处林荫的地方下有一大丛嫩嫩的薄荷,经常引来流浪的小动物,如果有善心的人肯在那里留点吃食,第二日,便会有一只猫儿在他的门前叫一声。

    那日的柳小姐穿了一身浅灰素色的衣裙,那颜色很衬她的乌发、黑眼、红唇,甚至是如冠玉的面,仿佛有一种浓烈的风情,若一袭水墨点染了红。她手上还环着从不离身的木镯,腋下夹着她的教案,走的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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