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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进屋,她才看见那个男人。那是她的表兄,性子圆滑又狡诈,嘴甜又讨人的喜欢,原本是跟在她父亲身边做生意的。

    “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皱着眉。

    李平轻轻放下茶盏,说:“姑父病的太重了,怕是熬不过这个秋天了,他想见你一面。”

    柳知絮头脑空白,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良久,她才回过神来一样:“他身子素来硬朗啊……怎么会呢?”

    她惶然地看向抹泪地杜素声,“怎么会呢……”

    杜素声在泪眼里看着她,那双曾经带笑的眼里盈满了泪水,她看着柳知絮,簌簌的泪水滴落地潸然,她轻轻摇头。

    李平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他拿手指拎着茶盖转了一圈,眼中全然没有亲人将逝的伤痛。

    可惜柳知絮没有看他,不然一定能觉察出什么。

    到临行的时候,柳知絮想将杜素声一并带走,可遭到李平的拒绝,他说:“车坐不下了。而且姑父……可能不太想见到她吧。”

    他的话音带着讥讽,说话时也一直看着柳知絮,想知道她会如何做。

    柳知絮不看他,只说:“那就再雇一辆车,到时候……阿素在府外等着我就好了。她不跟我走,我怎么能放心呢?”

    李平眨了眨眼睛,诡秘地笑了一声:“随你。”

    夜悄悄暗了。

    两辆车开在黑黢黢的道路上。

    李平看着昏过去的柳知絮,慢慢笑了。

    而他们后面的那辆车,也一点一点行驶慢了。两辆车之间的距离,渐渐被拉远了。

    李平忽然说了一句,只像是在感慨的话:“可惜我姑父,只有一个女孩儿。如珠似宝地养大了,却是个不着家的……阿絮妹妹,不要怪我。”

    他是被姑父纵容过的,他也必将纵容姑父唯一的女儿,不然沈家的家产,怎么能到他的手里。

    沈家是耽美之家,沈老爷子爱他的妻子,连唯一一个女儿都跟着妻姓,是一个好姓,柳。

    柳小姐自幼生长在巨富之家,又有古今中外的诗书作伴,她知道的多了,就目下无尘。

    因此,她从小就和同龄人不一样。她和那群只喜欢华美衣裙、香料水粉的女孩子隔阂太深了;而那群女孩子吃着糖果,拿手帕轻轻一掩口鼻,轻声漫语地说柳知絮太高傲了。

    她们的灵魂本不相通,因此谁也没想要到彼此的世界里去看一看。

    于是柳知絮日复一日地待在府中,纵然她享有奇珍与异宝,但她却从不看,而是与书籍作伴。

    她从未觉得孤独,只是莫名,她觉得缺少了一点什么。

    她像是本该飞翔在天空的鹰,却被人收拢了翅羽,硬生生拘禁在这四四方方的城。

    她没有相携穿过风雨的伴侣,也从未渴慕过热恋的灵魂。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少的那一部分,是叫做“爱”的一种本能。

    她如此性情,又对掌家之事毫不在意。沈父无法,只能在妻族挑了一个孩子,来当做柳知絮今后的左膀右臂,若她有意,还能择为夫婿。

    沈父为她算计着,一边挟制着李平,一边期盼着柳知絮快快长大、成材懂事。

    可是哪料后来,她直接为了杜素声将家族都抛弃了。

    ☆、第七章

    人们形容岁月,常以颠簸。可是有人说过,能给予人过重于生命的,也是漫长的时间。就好像我以前不懂离合,后来在家里养的一只大灰狗去世后,我知道生命的归途是离开;一如枯叶反哺沃土,我的生命也将养育新的生命。

    渐渐地,在回忆里,我理清了所有的脉络。

    像是爬上土墙的爬山虎,每一个藤须是如何蜿蜒的,每一片枝叶是如何分布的,我都了如指掌。

    柳知絮爱杜素声,爱到放弃了一切,错也要走到底——她离开了父母,放弃了安定的生活,她难道不知道这种感情被人发现要遭到唾骂吗?

    她当然明白的,她又不蠢。

    可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爱了。

    在那个年代,在那个说一句爱都尤为珍惜的年代——她说了‘爱’,她就被时代放弃了。

    我有时候就在想,为什么人们不能慈悲一点呢。

    自己被话刺伤了尚且面红耳赤,又何苦拿言辞当刀子,一刀要刮下旁人的一片血肉来呢?

    可是,唉。

    杜素声与柳知絮坐在那辆车子里,被李平以阴谋分开了。他们把杜素声抛下了,带走了那位沈家的大小姐,也是唯一能嫁给世家豪门的人。

    在车轮转动到最后停下的那刻,在那不算太长的距离里,在那天阴沉的黄昏和沉默的夜色中,这都是一种不详的预兆。就好像拉开了悲剧的序幕。

    在我看来,在我这个不是当事人的过客看来,她们各自二人在那天都死了。

    因为自那之后,她们的一生就开始了漫长的别离。

    那天晚上夜很深了,好像是太阳的光辉留得时间太长,以致于空气里还停留着稀薄的燥热。蟋蟀与秋蝉,一个在草地里伏着,一个在树上伏着,扯着声腔叫嚷着存在感,这一片叫完了那一片又响,反正是个没完,让人迟迟无法入睡。

    我摇着蒲扇,在凉水擦过的竹席上迷迷糊糊的想,还要再过段时间才会转凉。

    杜素声就迎着那凉薄的月光,扶着相继的墙根,一瘸一拐地回来了。

    姨母家里养的那只大黄狗平日里就跳脱,那天晚上更是吠个不停,把我吵醒了。在迷瞪间,我听到隔壁“吱呀”的开门声,突然心里惊跳了一下。

    隔壁不是走了吗?

    回过神来时,我竟已经披着外衫出门——我这是有多担心她们啊。

    我小声地让大黄狗安静,它就呜咽地趴在地上,尾巴不住地向我摇晃,它总是肯依着我。我蹑手蹑脚进了隔壁的门,又是一道突兀的“吱呀”声。

    “……”

    我静听了片刻,那里头没有动静,我疑心是贼。

    我随手拎了一根杵在墙边的捣衣棍,轻着手脚走进门边,忽然听到闷闷的一道哭声。

    那道声音轻轻的,曾经发出过脆铃一般的笑声,我还是熟识的。

    “杜小姐?”

    “……”里面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是一片闷长的沉默。

    良久,我推开门,只见杜素声坐着,依旧是那个位置,只是晚上了,没有那年的阳光。格子窗外的月光透了进来,她脸上有一层冰冷的水光。

    她没有转过头,仍无声地淌着泪。

    我猜,她的眼睛一定像是一面湖泊,把它能见的都包纳了进去。湛蓝的天与白洁的云,温柔的风与掠影的鸟,高高的水草上伏着安眠的萤火虫,可是夜已经深了。

    所以,她能看见的只有灰沉沉的天,和一弯明月。

    我开口打破了沉静,也是解释:“我疑心您家里来贼了,便来看看,”我见她不做声,又走了几步,心头忽然涌现了一种不详,“您不是走了吗?发生什么了?”

    杜素声仍然坐着,不肯开口。

    我奇怪道:“您不点灯能瞧见吗?我帮您……”

    她这才开口道:“不要点灯——”

    她声音太过沙哑了,咬着很重的鼻音,含混地我差点听不清。

    “发生了什么——”

    “你走吧,”杜素声打断我,“我要睡了。”

    这话使我不能再问什么,我只能压下满心的疑惑,回道:“好吧,祝您梦好。”

    那晚夜里我睡的并不好,做的梦翻来覆去,而那又是一层层出冷汗的惊梦,使我衣襟湿透,连早晨都没得到什么安宁。

    第二日,姨母吃过早饭就唉声叹气,说杜素声和柳知絮走了,她就没什么说话的人了。

    我还温着书,抽空回了一句:“她昨晚不是回来了?昨晚我听到动静,就去看了来,是杜素声回来了。”

    姨母又奇怪又高兴,就出门去了隔壁。

    那天她到很晚才回来,连一贯的饭点都迟了。且她回来的时候没有说笑,脸色也很阴郁,还有种隐隐的怒气,我问:“怎么了?”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一双微肿的眼里像是透着话,可她没说,却是摇了摇头:“别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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